商铺里临时有事。周从之并未同行,只安排小厮护卫云冉。
云冉想了会,忙把给孟宴宁准备的钱交给狱卒,让他们在牢中好生照料,自己则跟着苏小莹去寻骆清岚。她不是不想见孟宴宁,不过想起她离开大狱时,那攥住她脚踝的大掌,难免心有余悸。
却意外得知,骆清岚乃朝廷钦犯,不能随意探视。且他已经转移到刑房种,正接受审讯。
一听那两个字,苏小莹腿都软了。
“怎么转到刑房里了?”
狱卒冷笑,“他死也不肯承认自己诽谤官差、勾结乡绅。冯大人发话了,不论用什么手段,都得撬开他的嘴。你们要见人,不是不可以,但得等审完了,才能安排见面。”
狱卒搓了搓手指,苏小莹咬牙,又给他一锭银子。
他便让她们在甬道边的牢房外等等。
苏小莹的手抵住黄土墙,指尖抠着粗糙的沙砾,不禁焦灼不安。
其实这里距离刑房不远,里面的动静,多多少少能传出。她好担心。
她几乎一闭眼,就能听到刑房里狱卒挥舞的鞭声、斥骂声。还有骆清岚忍痛挣扎时,铁链锒铛作响声。声音断断续续的,无孔不入地撕扯她的耳膜。
云冉的头皮都紧起来了,下意识抱住苏小莹。“没事的,肯定不会让他死掉的。”
可这安慰苍白,苏小莹只是强忍着,努力不去在意。忍得要麻木时,突然听到刑房里又传出骆清岚的嘶喊。
“杀了我!不如痛快杀了我!”
那必然是痛到极点,才会如此呼喊的。苏小莹再也没坚持住,眼泪吧嗒吧嗒,打在云冉的衣袖上。
“冉姐姐,我要去看看。”她受不了了,想要冲过去。
云冉连忙拽住她。
“我们这样过去,会被官爷轰出去的。”
苏小莹紧紧咬着贝齿,眼泪汹涌得都快看不见,捶打自己的心口,“可我的心脏好难受,冉姐姐,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他……”云冉只好抱紧她,温言软语安慰。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那刑房的声音才渐渐止歇。
过一会,有狱卒出来告诉她们,人已经送回牢房,可以探视了。
但也只能隔着门,不允许她们进去。
云冉便扶着几乎软倒的苏小莹慢慢过去。两个从刑房出来的狱卒嬉皮笑脸,淌血的鞭子卷在掌中,“真他娘嘴硬,就这样也不认罪,看下回老子不剥掉他裤子,抽烂他半截孙根……”
浓重的血腥味逸散,云冉心尖发颤,忙捂住苏小莹的眼鼻,带她避让一侧,给狱卒先过。
可云冉看清楚了,托案里是条带血的筋。
不知道方才挑的是哪个部位。
她眼前突然发黑,心弦空洞震响,几乎要干呕出来……她没有错,她难道没有错吗?
她原来不喜欢骆清岚,因为他轻贱苏小莹。但从没有想过,要如此祸害他。他从前再不济,也是个官爷啊。
*
“骆大人。”苏小莹终于来到了牢房外,隔着一扇生锈森沉的铁门,呼唤骆清岚。
他可能还趴在地上喘气,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苏小莹担心他是不是死了,大力拍打铁门,恨不得闯进去时,他终于闷闷出声,“嗯,苏姑娘怎么来了?”声音发哑,但还是能听清楚的。
苏小莹征住,才发现自己竟紧张得浑身透湿。慢慢地转过身,背靠门道,
“我听说大人下了狱,想起你之前给我送药,还给我送钱。不想欠你的人情。今天把药和钱都拿过来了。把它们交给牢里的官爷,官爷一定不会再打你的。”
骆清岚沉默了会,忽然笑道,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何必来还我?”
竟半点不领情。苏小莹颤颤的闭上眼,心里愈发的酸,“你如今受伤,我不想和你呈口舌之快。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好怕你死在里面。”
又是沉默。
也不知骆清岚在想什么,过了会,才低喘气回应,
“那你应该感到高兴。你刚才又是否看见,他们如何轻贱于我?可见我是个烂人。从前对你态度很差,如今报应不爽。”
他竟然还拿这打趣自己。
“你确实对我态度很差。”苏小莹咽下愤懑,又岂不知,他只不过怕她难过,“但那也不是我喜欢看你受苦的理由……好了,银子和药我还给你。骆大人放心,我表嫂的二哥也在牢中,她不会对此案坐视不理。你会平安无事的。”
尽管语气冷淡,可的确是安慰。
她怕他被人摧残,生了死念。又恼他现在还不给自己好脸色,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但已经想走了。
她和云冉走了没两步,骆清岚突然开口,
“苏姑娘,其实我从前刚刚得势,因为自己残缺,在府上养过许多鸾奴,叫她们给我揉肩捶背、端茶倒水。见她们一个个温柔美貌,多才多艺,却甘心为我俯首帖耳,心里很是满足。但后来不小心栽跟头,从王府调到地方任职,她们就鸟兽散了。而今身陷牢狱,能来看我的,给我送东西的,竟只有姑娘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