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烁擞擞肩道,“这就是信息差的重要性。”
她掐着表,自顾自插兜晃着身子上楼,“走了,你也早点睡。”
涂晨北目瞪口呆。怎么,他告白告一半还要来个一夜的中场休息是吗?
他斜过身子,远远吆道,“所以,咱俩算在一起吗?”
花坛的小路铺满瓷砖,许烁拐过蜿蜒半晌没吭声。直到涂晨北都感觉她不会有回应准备挠挠头走人的时候,许烁步履没停,背着身子,高高举起右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
OK。
翻译成中文的意思那就是。
我们在一起啦。
涂晨北一生里的做过上百道阅读题,认识上千个英语单词,在翻译版块被老师拿红笔圈扣掉过数不清多少分。
但这是他最胜券在握的一次。
保准全会,蒙的全对。
“噢,对,”许烁走到一半驻足,转头叫住涂晨北,“那封告白信,你拆开看看。”
说罢,她的身影随夜风卷灌进单元门内。
许烁没有跺亮声控灯。
相反,她站在漆沉的黑暗里,任暂时的盲朦遮蔽眼睛,听远处的烟花穗响咕咚咕咚地灌入耳畔,辐射心跳。
涂晨北,应该被她吃得死死的。
不过也公平。
毕竟她现在,也被涂晨北吃得死死的。
*
涂晨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哪封告白信。他在楼下痴站了五分钟,倏然回神,忙奔回家,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他以为送给别人但碍于坦荡而导致一系列更不坦荡的信件。
他沿胶口划开牛皮纸。白底纸浅红横杠的加粗顶头,一行打眼的黑字左对齐栏头,每个字都咬实了清秀的力道,无比明晰。
收信人:涂晨北
在暖晕的顶光下,他手指紧攥信纸,又生怕折损,只得在裤边一次次擦抹手心渗出的浅汗,一行一行随视线下移信纸。
“你好呀涂晨北,我是许烁。
是许勺子的那个许烁,但不是你以往认识的那个许烁。无论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喜欢你能读完这封信。
……
大一我被困在雨里那天,在楼梯间跟你打完电话,我就突发奇想,爱情和友情之间究竟区别在哪里。
朋友是在瓢泼大雨时你一句话他就举着雨伞去图书馆接你。
爱情是你敢在艳阳天肆无忌惮发消息轰炸他来图书馆接你。
思考到最后,我的结论是没必要刻意区分到底是友情、爱情或是亲情,我想是都有的。只是这个阶段,我们自然演化成了爱情,而已。
我想,永远不要捅破这层烦人的窗户纸,这样就可以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但是啊涂涂,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会忍不住想,如果在我没来及告诉你的时候你喜欢上的别的姑娘,我得有多遗憾。
喜欢到丢失我那份引以为傲的坦荡,宁愿用弯弯绕绕方式去一次次试探。
喜欢到如果我再这么假装下去,会让这份情感变成对我们的亵渎。
所以宁愿被拒绝我也要问。
两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我们不如变成一家人,可以吗?”
可以吗?
涂晨北顺着信里的语气问自己。
他打开备注「许勺子」的聊天框。
大耳朵涂:信我看完了
大耳朵涂:许烁
大耳朵涂:我也
他嘴里低声重着,谨小慎微地输入最后五个字。
我也。
“特-别-喜-欢-你。”
第26章 少爷和我
许烁没乘电梯, 摸着黑爬上的楼。
实话讲她没有做好跟涂晨北谈恋爱的准备,但这不怪涂晨北,相反,正因为是涂晨北才让她有了些心安理得, 而非占有别人家孩子的愧意。
客厅里爸爸在看电视, 尽管她知道爸爸留了半只眼瞄她——
许烁对着偷瞄的老许吐舌。紧接着她径直敲响浴室的门, 妈妈正系着睡衣吹头发, 她悄悄掩上房门, 咧咧嘴酝酿了一下,才开口。
“妈妈,你今晚可以来我卧室睡吗?”
打小学四年级, 也就是十岁,许烁就住单间了。后来初一的时候月经初潮, 妈妈担心她发育期产生不必要的生理羞耻, 短暂地陪她住过一阵。
再后来,她们就各抱着各的手机入睡了。
“啊?”妈妈还是怔了下, 但或许是母女俩这两年不似小时候亲,怕许烁误会她抵触沟通, 立刻接道,“妈妈当然没问题。”
许烁换完睡衣就一溜烟匍伏在床上, 在身侧给妈妈留了一块足够聊天的空地。
“其实就, 我不想瞒你, 我跟涂晨北, 大概是要谈恋爱了,”许烁举着未解屏的手机, 微晃道。
妈妈也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动作这么迅速。刚刚在车上还讲自己喜欢人家小男生,这会儿俩人都要确立关系了。她用胸腔的嗓音嗯着, “那不是挺好,妈妈恭喜你。”
“但我害怕跟人亲密相处,”许烁半爬起身,把抱枕压在身子下趴着。
“你见过街上的人吧,同吃一份冰淇淋,共用一个手机,同回一处住所……我知道那是别人的人生我无权去指责,但当预测到它将实际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