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忧心忡忡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
明暄:“……”
他更担心了。
小时候的小草破一点皮都会哇哇大哭,现在的她经历了爆炸、吞食了圣晶,却面不改色,像个没事人一样。
——体内有两颗圣晶怎么可能好?
镜夫人没有说谎,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也从没见有哪个活体机器人能同时融合两颗圣晶。
他猜自己之所以没有见过,是因为实验失败了。
失败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明暄不敢想。
光是有万分之一的糟糕可能性闪过他脑海,都连带着他胸前那颗圣晶也开始惴惴不安地闪动。
说到底,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也会不会折返,更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增加全身而退的筹码。当哥哥的,让妹妹为自己犯险,实在罪无可恕。
如果能替她分担痛苦就好了……
如果能让所有试图伤害她、利用她的人都死掉就好了……
一时间,仙履兰的信息素再度弥漫,凄神寒骨,铺天盖地。
在明暄瘆人的气息下,那些靠近她身体的枪支全都脱手甩出,人群中,冒出了一串串古怪的惨叫。
因先前自毁时消耗太大了,只是这样的程度,明暄就有些脱力。
然而他咬紧牙关,生生凭着意志力把自己逼到极限。更浓郁的、更具有破坏性的信息素被他释放了出来,眼角、鼻腔、嘴角不断往下滴血,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与神志,现在的他哪里像圣子,简直是恶鬼修罗。
地上发出更加惨烈的叫声。
他身体有些摇晃。
但这还不够,他必须……
必须……
必……
“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里看?”
明暄从浑浑噩噩的杀人本能里短暂挣脱。
因为听见了危苔的声音。
失神的双眸微微一颤,他懵懵懂懂地聚焦目光,眼里出现了一点光彩,如他二十年前那样。
而她也如她二十年前那样,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于是浑浊的世界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涌进来了。
他英勇无畏的神明,居然直接打碎了造物主在创造他之初,就深植于他脑海的杀戮和毁灭代码。
仅仅因为她的一个笑,就轻易抚平了他无法自控的杀意和毁意。
“这很色诶,圣子。”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笑嘻嘻地说。
“……啊。”明暄一愣,被她说得有些无措。
随后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真的很想要吗?”危苔眨着眼睛,带着一点捉弄人时的狡黠说:“现在可不是好时候啊哥哥。”
意识到她在与他开玩笑,他提起的气忍不住一松,面上阴郁之色渐散,耳根有些泛红。
在这样的时候,她居然……还在顾及他的状态。
唉,他的小草。
但同样,他也敏锐地意识到她在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转移话题。
这让他更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她右手,摩挲着她腕骨,担忧地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都说了挺好,干嘛一直皱眉头?为我笑一笑,像小时候那样。”
闻言,明暄只好对她笑了笑。他牵紧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她状态。
危苔也大大方方让他看,她喜欢他的目光长久停在自己身上时的样子。
地上的人还没起来,又一茬新的士兵举枪围了过来,他们依然不敢按动扳机,且防且退。
密密麻麻的人堵住了前方的路,飞船快遮蔽得看不见了。危苔眉目一凛,雨水信息素顿时凝为了一条没有形状的湍急洪流,在人群之中生生冲开了一条道路。
两人强势地挤进队伍之中,虽然是撤退,却好似在阅兵。
所过之处,无人不折腰,无人不胆寒。
天空上,那些先前被甩开的烦人舰船再度出现,虎视眈眈地逡巡。
它们倒是没有受到信息素的波及,几束红色的狙击光自上而下瞄准他们眉心。
危苔知道它们并不敢开枪,挑着眉朝它们竖起中指。
——被那几束红光来回晃射眼睛。
……操!真是没有素质。
危苔龇牙。
转眼又有更多的士兵乘车赶来,前赴后继地堵截,横亘在他们与飞船之间,组成一道道人墙,被雨气一冲,退散如潮水。
再围。再冲。
再围。再冲。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
真是尿频尿急尿不尽啊。
危苔知道镜夫人在拖,就想拖到她坚持不住的那一刻。
好。那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她直接加强了信息素的辐射范围,一道无形的水浪朝前怒推,周围的人墙轰一声倒下。
仙履兰的信息素也再一次加入,压制得地上的人无法动弹。
由于过度损耗信息素,危苔的断臂血流如注,明暄的皮肤上也出现了密集的伤口。
两人互相搀扶,咬牙硬撑。
终于。
离飞船越来越近。
一丝期待闪过两人的眼中。
可突然,他们的视野捕捉到天上似乎有什么正在急速下坠。
“——炸弹!”
危苔和明暄脸色骤变,同时开口,及时卧倒在地。
但那颗炸弹没有冲两人飞来,而是冲向了飞船。再抬起头时,前方的飞船一片狼藉,推进器连同那些没来得及闪避的人墙全都一起被炸得粉碎。
一时间火光冲天,哀嚎阵阵。地上断肢残躯,废铁残骸,混作一团。
危苔不是没想到镜夫人会炸飞船。
本以为她派了这么多人拦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疯了。
唉。还是低估她了。
等到烟雾散尽,镜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被银色军装的士兵们簇拥着,正静静地看着她。
危苔冷笑一声:“……这么狠?自己的人都不要了?”
“不过是适当的牺牲罢了。”
镜夫人的话音很冷,像一台冷酷的仪器:“回来吧,5022,967。你们的飞船已经毁掉了,现在哪都去不了了。”
红光再一次直射在危苔的明暄的额心。
崭新的士兵包围了过来。
危苔刚要释放信息素,镜夫人却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现在还能释放出多少信息素?别做无谓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十年来,她一直密切地关注危苔的身体。
对她身体的临界值再了解不过。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战争兵器“牧神”,她恐怕要头疼好一阵该如何耗尽它的信息素。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残次品而已。
一晚上受到号几波剧烈的冲击,又用信息素控制过这么多士兵,现在,连她体内另外一颗本来安分的圣晶也开始胡乱闪烁了。
镜夫人抚了抚簪上的流苏,轻声说:“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到底谁他A的会用头走路???!”危苔吐掉掉了一口血,手背一抹嘴角,偏圆的眼睛压下来,露出毫不掩饰的凶光:“喂,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个事?”
“……”
再度看见这样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不屑目光,镜夫人的手边的流苏乱撞,身体微微一僵。
很快,她脸色沉了下来:“什么?”
“我真的好晕字,好讨厌读书,当桶帅那半年我每天都困得好想死。我更讨厌的是,你们每天在我耳边叨叨叨叨地说、成、语!”
危苔指向天空,打了一个响指:“现在,我必须要给你一点文盲震撼了——”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巨响。
一艘庞大的苔绿色的舰船从漆黑的天幕中浮出,它体积要比原先的草草草星舰还要大数倍。
还没等反抗军的舰队反应过来,这艘新的舰船外壳鳞次剥离,露出了内部蜂巢般的精密结构。蜂巢形状的内部,满是攻击舰艇。
一刹那,多不胜数的攻击舰艇倾巢而出,灵活翻飞,朝着反抗军的舰队勇猛开炮。
连天的炮火里,危苔一边躲避,一边骄傲地告诉明暄:“你上次给我转那些钱,我用来干这事了。”
明暄点头说:“这半年我又存了点,你尽管用。”
“哈喽——哈喽——哈喽——喂喂喂?”
开炮开得最猛的那艘舰艇,还自带360度环绕音响式广播。
“大炮开兮轰他A!”
“危苔,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老娘特别帅?”
“简直英姿勃|起!”
是溪雅的声音。
抬头望去,那艘舰艇完全不管不顾地朝他们飞了下来,火力太足,一时竟没有反抗军的舰船能够靠近。
正想看看是谁给她开船开这么猛,发现居然是千岩。
戴着宽大目镜的千岩只剩下了个尖尖的下巴颌露在外面,整个人完全嵌进了主驾驶的座椅里,看起来格外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