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去。”
她说:“那是我的人——质。”
……最后那个词停顿得好微妙啊。
陈放歌挑了挑眉。
他笑起来,举起双手,看上去纯然无害:“别小气嘛,之前又不是没看过你的人质,还能给你看坏了?让我看看吧,我对圣子实在太好奇了,我有好多话想要问——”
话音未落,危苔的拳风已至。
“小草你干嘛?”
陈放歌轻轻一闪,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眼睛都亮了。
“不许去。”危苔沉下脸。
“生气啦?”
“……”
“哇塞。”陈放歌感到新奇。
她离开芬陀利华以后,人愈发成熟,他很难再见到她生气的样子了。有时候他故意在她面前犯贱,她也只是似笑非笑,笃笃敲着机械手指,和他说皮痒就去洗澡。
像这样,满脸愠色、黑眸凌厉的生气模样,还真是久违了。
而且,叫她小草她没生气,是说好奇她的人质才生气的。
陈放歌一笑,大声喊:“哇,小草要动真格的打哥哥了耶,有没有姐姐弟弟能管管她!有没有人能管她啊!”
危苔一听到那个母鸡词就烦躁,再度抡起了拳头。
陈放歌抱着头满地乱窜,被揍得梆梆响。
“……啊!你们就干看着吗?”
余下的人点点头。
陈复苏是危苔全肯定,没有动。
陈漫书颇有几分怀念这久违的鸡飞狗跳,也没有动。
溪雅不管他们的家务事,挥手走了。
“啊……真的很疼啊。”
疼就对了。
毕竟新仇加旧恨。
从前陈放歌总是喜欢这样轻浮不着调地逗她玩。在她刚醒那会,还要她叫他哥哥。
“呃?不愿意吗?那叫我歌哥,或者歌歌也行啊!”
“脸这么红?你也很开心吧!好耶,从现在开始,我有妹妹啦。”
“妹妹妹妹妹妹……”
“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床了吗?”
“握拳头干嘛?放——松,放松放松放松深呼吸。”
危苔咬牙。
等到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他。
狠狠地打。
此刻,危苔抓着陈放歌领口,往他肚子上结结实实来了几拳,才放开他,嫌弃地擦了擦手。
陈放歌嘶嘶地吸着气,又凑到她跟前来:“出气了吗?出气了吗?”
“没有。”
但是出了一点汗。
汗水带走了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烦躁。
陈放歌又伸脸过去,嬉皮笑脸:“那让你再打打好了。”
危苔盯着他,不知道他卖什么药。
却见他把欠揍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不少:“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小朋友……是我没有保护好。对不起。”
危苔:“……”
“行啦,别再皱着眉头了,你想怎么揍我都可以,用机械臂或者用信息素都可以。反正已经好久没给人当沙包了。”
“有病。”危苔推开他,踏上机械仙鹤:“我去实验室了。”
陈放歌在底下冲她喊:“那个……圣子真的不让见见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饱含着警告的Alpha信息素,直击他的脑门。
让他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浑身僵硬,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涌了上来。
陈漫书走到他身边,嘱咐道:“她刚回来,别做出格的事惹她生气,听见没。”
陈放歌不可思议:“你怎么能动?”
陈漫书觉得莫名,耸肩摊手:“我怎么不能动了?”
陈放歌心里忽然有一丝了然与欣慰。
——她对信息素的掌控和利用变得炉火纯青了。
从一开始无差别地伤害所有人,到现在,精准地只命令他一个人,不让其他人闻到一丁点。
了不起。
陈复苏也说:“大姐说得对,你不要惹她生气了,圣子是她的熟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槐说的,说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能有多早?能有多熟?”陈放歌目光沉下来,轻嗤一声。
当年她在各星球流浪、误入芬陀利华的战区,也没见圣子这个熟人拉她一把。
当时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帮她捡回一条命的,也不是圣子这个熟人。
熟人算什么。真是可笑。
他们可是亲人。
机械仙鹤载着危苔越飞越远,强力的警告终于消除。
陈放歌得以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但终究没法不在意啊……
熟人。
……熟人。
她究竟了不了解她的这位“熟人”?
究竟知不知道她的这位“熟人”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事?
咸涩的海风下,黑发的青年冷冷一嗤,一只手漫不经心插进了口袋,眺望着停泊着银镜号的码头。
“不好奇是什么样的熟人么?苏苏。”
“不好奇在我们之前,他和小草究竟熟到什么地步了?”
陈放歌推了推眼镜,慢慢勾起嘴角。
“去看一眼,只是一眼。”
他带着蛊惑人心的真诚微笑,邀请陈复苏一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
镜夫人的实验室建在海面中央的一座人造岛屿上。
从岛屿陆地一直到海底,都算作是镜夫人的秘密实验室,保密级别很高,并不许人随意经过。每当有人着陆时,陆地上的机械仙鹤便会发出悠远的鸣叫。
危苔曾在海底住了大半年,据说她当时已经回天乏术了,镜夫人就是在这里治好她的,又帮她换上了新的手臂。
危苔在空地上的凉亭里等了等,迟迟不见镜夫人的身影。
岛屿上响起撞青铜钟的声音,肃穆庄重,然而有另外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缠上她心头。
仿佛她正在被一道冰冷视线凝视着。
危苔猛地回头——
一把信息素化成的无形锋刀朝她袭来。
她翻身避开,目光看向来人。
同时她丢开手环,飞快释放出强大的信息素控制住对方,阻止对方进一步行动。
对方是一个女性Alpha。
正当危苔的目光聚焦到这人的脸上时,心头一颤,意外见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镜夫人。
……不。
是活体机器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词。
从前她在星际闯荡时,曾听老资历说起过它们。它们是旧王朝的产物,身体的细胞是活的,比普通机器人厉害不止一星半点。
它们继承人类的基因、血脉、思维,甚至具有人类的信息素,肉眼看上去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危苔只当那老头在讲什么星际传说,没想到这回遇上个真的了。
不过眼前这个冒牌货虽然与镜夫人长得别无二致,但她就是能一眼认出她是假的。
“镜夫人在哪里?”
危苔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银色枪管对准了这冒牌货的脑门。
“她”露出了和镜夫人一样温和的笑容,找她招了招手。
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与镜夫人相同无二的声音说:“回来了啊,好孩子。”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太恶心了。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对方深深地看着她,拙劣地模仿着镜夫人的神态,甚至还不顾威胁,张开双臂朝她走了过去,似乎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到底、在、哪、里?”
“她”说:“我就是镜夫人啊。”
“那我就是你妈。”
危苔冷笑着扣动扳机。
作者有话说:
超级感谢支持正版!超级感谢收藏/观看/评论/灌溉/投雷!么么么么我码字超慢,因为害怕影响读者阅读体验,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单机存稿了快一年了...自从有人追更以后,感觉自己好像住深山老林的野人,突然有天山脚下开了家蜜雪冰城,每天都能见到鲜活人类了,好开心好开心有点不安但还是好开心好开心爱你们!
第34章
“何况, 你不是也很想了解小草的过去吧。”
镜片下,陈放歌那双黑色的双眸幽幽地注视着陈复苏。
他蛊惑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然而。
他看见陈复苏还是摇了摇头。
就和从前一样——
每当他想出了个坏主意,邀请陈复苏参与时, 与危苔无关的,陈复苏多半会摇头。
而与危苔有关的,陈复苏一定会拒绝, 并严肃地对他说“不可以这样”。
这一次也不例外。
“二哥, 不可以。”
陈复苏拦住他去路。
“她不喜欢被人叫做‘小草’,我们以后还是叫她危苔吧。圣子是她在意的人,她不让你去, 你还是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