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恰恰见过他最不堪的那面,让他无需在她面前过多伪装掩饰。
就当是……再养一个银蟠陪在身边吧,应逢怜想。
霞绮浮动,如水般环绕在他们的身侧,倏然拨动记忆中的弦。
“听澜、逢怜。”记忆中母亲温柔带笑的话语,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记住啦,日后长大若是遇到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人,也要带她去看一次霞绮哦。”
“在魔族的传说里,霞绮要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分享。”
可是,母亲……倘若这个“最重要之人”除了父亲,只能再选一个,您会选谁?
总归不会是应逢怜。
在这世上,有人会把他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去选择吗?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颜悬昭静静看着漫天霞光,忽然感受到身侧的应逢怜身上弥漫开的无声哀寂。
他在想什么?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悲伤。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过空洞苍白。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回,仿佛未曾察觉。
她指尖微颤,却执着地将手指慢慢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
她手心的温热,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渡向他微凉的掌心。
这一切无关风月。
她只是想,此刻的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份陪伴而已。
恰好,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银蟠背上,穿梭于流转的霞光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簌簌的风声,光影变幻的微响,以及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便是二人之间的全部了。
颜悬昭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瑰丽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能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错。
“应逢怜。”她望着前方流动的光河,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他的耳畔。
“下次你再来看霞绮,还带上我,好不好?”
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出声回答。
她却感觉到,那只一直与她松松交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
作者有话说:
昭昭和应逢怜对他们关系的理解:纯洁的上下属关系周围其他人:臭情侣又出来秀恩爱了
第50章 尘封的心绪 她这样的人
自那夜一同看过霞绮后, 应逢怜的好感度悄无声息地又涨了五点。
颜悬昭正琢磨着如何乘胜追击,多与他相处,却不料接下来一连数日, 都再未见到应逢怜的身影。
就在她有些忐忑之际, 系统最后一次播报了好感度变动后,说道:
【宿主, 接下来我将不会再播报好感度了。】
“为什么?”颜悬昭心头一跳,立刻问道。
系统却给出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回答:【好感度本质上是读取两人对彼此的印象,并进行量化评分。但根据我们的经验, 当两人关系进展到特定阶段,这种简单的评分标准便不再适用, 需让位于更复杂、难以量化的情感。】
【人类的情感是多维且流动的, 爱恨可以交织并行, 深情亦能伴生怨怼,这些都无法被一个简单的百分制概括。继续依赖数值, 反而可能误导你的判断与行动。】
颜悬昭霎时间有些慌了:“可是,如果没有了好感度, 我该怎么判断他对我的态度?”
她可没有把握能在这个大魔王面前毫不犯错。
万一又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一不小心把好感度掉光了可怎么办?
系统却不像她一样慌张,而是平淡道:【宿主, 你已经过于依赖这个工具了。它只是一个辅助而已,最本质的是, 你要用自己的心去体会应逢怜的情感。】
“但他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我根本看不透。”颜悬昭蹙起眉,有些发愁。
应逢怜的情绪太内敛, 她偶尔才能在他身上察觉到些许情绪,可那还是在他没有刻意隐藏的前提下。
“以前我都是借助好感度系统来判断他对我的感情……”
系统却否认了:【再智能的系统,也只是遵循逻辑的机器,可以模拟情绪,却无法真正理解情感。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会比会喜怒哀乐的你就更能体会情感呢?】
颜悬昭一怔。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可是……”她无意识地抠着软垫边缘的绣线,声音低了下去,“人总会自作多情……我怕我会错意。”
眼前的灯火悄然摇曳着,如她此刻的心绪般难以停息。
她习惯性地认为自己太过平凡,没有人会对她心动,也没有人会把她视为世间唯一。
系统却道:【你若是对一个人抱有仇视和恶意,再怎么掩饰,对方也会感知得到蛛丝马迹。同理,如果他喜欢你,你不会感知不到的。】
【加油吧,宿主你可以做到的。】
系统为她加油打气。
【虽然只是完成任务,但也算是圆了你年少时的一个心愿吧。你当初看这本书时,不是挺喜欢他的么?还偷偷写了同人文,想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系统的话如同一阵风,吹走了老旧相片上的灰尘,露出底下久远泛黄的真貌。
颜悬昭蓦然想起,那些早已被琐碎现实掩埋的少女心事。
年少时光离现在的她已经太远,现实生活让回忆渐渐蒙尘。
太多的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让她已经忘却了曾经有过的绮丽幻梦,也忘记自己曾经如此热烈又澎湃地喜欢过一个书中的人物。
旁人的青春或许是鲜花着锦,是情愫暗涌,是千帆竞渡。
而颜悬昭的青春,底色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是食堂餐盘里永远凑不齐荤素的一餐,是出租屋里那张铺着薄褥的硬板床。
贫瘠而荒芜。
她没有交心的朋友,班上的同学也鲜少与她搭话,对她避之不及。
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可以畅谈的网友。
网吧太贵,她负担不起。
世界始终与她隔着一层薄膜,却让她难以呼吸。
那种日复一日的沉闷,窒息得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于是颜悬昭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
又一次听到班里人热烈讨论那本大火的《蓬莱雪尽时》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放学后,她径直走进书店,咬着牙,用攒了好几天的饭钱,买下了那本对她而言堪称昂贵的书。
她仍记得回到出租屋里拆开塑封时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重一点,眼前的梦就会碎掉。
这一看,她便彻底沉溺进去。
那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成了她贫瘠生活中的唯一出口。
她随着书中人御剑飞行,快意恩仇;为男女主角的曲折爱恋欢喜落泪,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江湖故事。
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是……她对书中的反派应逢怜,怀有一份隐秘的好感。
在那个喜恶两端的年代,喜欢反派真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不敢对人言说,所幸也无人关心她的喜好。
她只是觉得,书中人人皆有归宿,唯独他,想要的从未得到。
所有人都不爱他,他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在故事里,他是极致的恶,无可辩驳的黑,是注定悲惨收场的存在。
可颜悬昭想,一颗自诞生起便被巨石深压、不见天日的种子,又如何能要求它生出笔直向阳的根茎?
世界不给它阳光雨露,却要它报之以爱,何等贪婪。
这个对于主角如同天堂的人世间,对于他而言却时时刻刻是炼狱。
因为是反派,所以他受过的伤没人来弥补和道歉。
因为是反派,所以他所拥有的一切注定要失去。
命运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偏爱。
如若把她放在应逢怜的处境,怕是会比他更疯吧。
为此,颜悬昭反反复复将书看了许多遍,却始终无法为他的人生寻得一个出路。
好像怎么走都是死路,怎么挣扎都是死局。
于是,在尚且不知“同人文”为何物时,她已经提起笔,笨拙地试图为他书写另一个结局。
稿纸涂涂改改,她却总觉得不够圆满。
她的每一个尝试,都总会导向另一个不好的结局。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得到幸福?
她只是单纯地思考着这一点。
一次课间,她正埋头修改笔下的故事,被新来的同桌瞧见。
“你在写什么?”少年声音清朗,带着好奇询问道。
她慌忙用手捂住稿纸,脸悄悄红了:“没、没什么。”
同桌却望着她,眼神干净而诚恳:“我能看看吗?”
那目光让她难以拒绝。
从来没有人看过她写的文字,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看。
犹豫片刻,她松开了手,将本子递到同桌手里,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