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蟠忽然用尾巴尖拍了拍她的手腕,随即滑下桌面,游向门口。
“怎么了?”颜悬昭起身跟过去,见它在门边立起上身,似在等她。
“你是要带我去哪儿吗?”她试探着问。
银蟠朝着她“咝”了一声,转身朝外游去,好像是示意她跟着走。
颜悬昭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一人一蛇穿过密林,踏过密密匝匝的草,又踩过一条满是泥土的小径,一连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才终于出现一个泛着微光的洞口。
银蟠没有犹豫,径直游入其中,身形消失在光幕后。
颜悬昭眼睛一亮,心想莫非这里是什么机缘宝地?这样的好事终于有一次轮到我了!
她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那道光幕的刹那,一股湿润的热气扑面而来,颜悬昭眼前白雾弥漫,几乎看不清四周。
可恶,这是什么机关吗?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摸索向前,不料还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下一秒,整个人直直坠入一片温热的水中。
毫无防备的她惊呼了一声,当即就呛了口水,慌乱扑腾着手脚,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就在窒息感攫住意识的边缘时,一只手稳稳将她从水中捞起。
颜悬昭本能地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臂,剧烈咳嗽起来,直到喉间呛水的灼痛稍稍缓解,才气若游丝地道谢:“多谢……”
“你怎么会来这儿?”一道冷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却有几分熟悉。
颜悬昭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头,对上眼前人那双瑰丽的红眸,险些咬到舌头:“应、应逢怜……?”
他正静静看着她,等待回答。
冷静下来颜悬昭才发现,此刻应逢怜的大半身子正浸在泉水中,墨发湿透,贴在泡得泛红的肌肤上。
有水珠从他乌黑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一路蜿蜒向下,没入蒸腾的水雾深处。
颜悬昭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天杀的,那可是你老板!就算你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也得收敛一点了!
“嗯?”见她不答,应逢怜微微偏头,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她慌忙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刚才银蟠跑出来了,我一路跟着它走到这里,没想到你会在这……”
应逢怜神色微沉:“银蟠……近日是过于顽劣,该被教训了。”
颜悬昭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恐怕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完了,该不会要被灭口吧?
求生欲瞬间上线,她手忙脚乱地找补:“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她想转身退开,却发觉腰间被他一只手松松环着,并未松开,让她动弹不得。
“那个……你能先放开我吗?”她小声问。
应逢怜似乎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衫,几乎肌肤相贴。
他倏地收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
颜悬昭脸颊滚烫,说话都有些磕绊:“我,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想逃,袖口却被人轻轻拉住。
“既然已经来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便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脱胎换骨 脸颊侧倏然
颜悬昭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好感度达到了某个阶段, 要给她看特殊CG了?
念头一起,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你怎么流鼻血了?”应逢怜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她猛地回神。
她一摸鼻子, 指尖上沾染了一抹红。
她居然……居然对着应逢怜想入非非到流鼻血?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颜悬昭一时僵住, 面上呆呆的,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恨不能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应逢怜眉心微蹙,拉着她衣袖的手改而扣住她手腕。他的指尖在她的脉搏上停留片刻,沉吟道:“……补过头了。往后的药膳要换些更温和的。”
颜悬昭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补品吃多了。还好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色中饿魔, 光想美男都能把自己想得血脉贲张。
“不过也好,”应逢怜话锋一转,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正好适合洗髓伐筋。”
“哦哦。”颜悬昭下意识点头附和他的话, 却在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洗髓伐筋?!”
应逢怜打了个响指,温泉池上霎时间弥漫起大片的白雾。
白雾比先前浓烈数倍, 颜悬昭挥了挥手,眼前却依旧白茫茫一片。
正茫然间, 应逢怜的身影重新显现,他身上多了一件素白外袍, 手中正托着一个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柔软的绸缎, 正中端放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药丸莹白润泽,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颜悬昭在他示意下接过了丹药, 好奇地打量着。
“把它吃下去,它……”应逢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颜悬昭毫不犹豫地将药丸送入口中。
颜悬昭本还担心这么大的药丸该如何吞服,结果药丸入嘴即化, 化作一股清流消失在她的喉间。她正品着那点余味,就对上了应逢怜略显无语的眼神。
“……旁人给的东西,你也敢这般轻易吞服?”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无奈,“就不怕是毒药?”
“你又不是旁人。”颜悬昭想也没想,话语脱口而出,“你若想杀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这过于直白的信赖让应逢怜一时语塞。他移开视线,继续解释道:“此乃洗髓丹,可助你洗涤经脉,重塑灵根。”
洗髓丹!衡遂与冯念之口中万金难求、足以为凡人逆天改命的仙丹!应逢怜竟如此轻易地给了她?
颜悬昭来不及思考应逢怜的用意,一股蒸腾的热意便由丹田之处升起,迅猛如同燎原野火,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温热的暖流,而后越演越烈,如同有烈火灼烧着她的全身。她感觉自己像被架上火堆的叶子,脉络在火舌的舔舐下迅速地干枯、蜷缩。她甚至能听到体内传来经脉崩断的脆响。
排山倒海而来的疼痛让她维持不住身形,几乎要栽倒水中。一双手臂及时从身后环住了她,坚实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成了她唯一可以倚靠的支撑。
颜悬昭视野阵阵发黑,破碎的痛吟难以自制地逸出。
应逢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难得轻柔,带着安抚:“忍一忍。丹药会先灼尽你原本淤塞的经脉,再为你重塑拓宽。泉底设下了聚灵阵,灵气不绝,泉水亦有疗愈之效,可修复损伤。”
她这才感受到灵泉的温度不知何时降低了,化为了一股清凉的力量缓缓浸润着她的周身,如甘露般安抚着她焦灼的经脉,让剧痛变得可以承受。
一边摧毁,一边重塑。冰火两重天之中,她已无暇他顾,只能死死抓住横在身前的那条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应逢怜始终稳稳地站在她身后,半搂着她,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何必让她受这份苦呢?反正,她只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自有办法让她安稳一生,不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念头迫使着他鬼使神差地问出:“要停下吗?”
颜悬昭意识混沌着,第一次没有听清,只是迷蒙地看着他。
应逢怜重复了第二次,她才听清。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素日怕疼又惜命的人,竟咬着牙,极为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能坚持。”
她断断续续地用气音挤出字句:“我会、变强些……不拖累你……”说完,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微弱下去。
应逢怜垂眸看着怀中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的人,心想:真笨……他麾下能人异士无数,何须她来拼命?若是聪明点,合该知道要挟恩图报,索要些金银法宝、权势地位才对。
她就像是认死理的小动物,不管推开多少次,都会傻乎乎地跟着回来。与他为伍,注定是步履维艰,举世皆敌……即便如此也要选择在他身边吗?
还是说……颜悬昭,你有更大的图谋?
应逢怜将怀里颤抖不止的人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将她完全笼罩,低低的叹息融在水汽里:“颜悬昭,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
———
颜悬昭不知现实中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好几日。总之,洗髓的过程漫长如凌迟,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度秒如年。
当那焚身蚀骨般的痛楚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便随之升起。仿佛蒙蔽感官的厚重纱帘被骤然拂去,整个世界在她面前豁然清晰。
不必走出洞穴,她也能“感知”到百米外枝头雀鸟的轻微振翅。原本寻常的岩壁此刻纤毫毕现,连最隐蔽的裂隙都无所遁形,空气中游离的点点灵光更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