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看着她幸福的笑容,不禁犯起了难:她该如何敲醒已经坠入爱河的人啊……
“昭昭姐,你不知道,”冯念之垂眸,羞涩的语气中还掺杂着点小骄傲,“师兄对我们的婚宴可上心了。为专心筹备,他还推却了一切宗门事务。”
“什么都不让我操心,说我只管开开心心地等着做新娘子就好……”
如果这不是幻境,颜悬昭真的很想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可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泡沫,再美好、再留恋也要狠心去戳破。
她握住了冯念之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衡遂道长竟是如此儿女情长的人。平日看他,都是一副为天下苍生而忘我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样一面……”
冯念之浑然不察她话里有话,仍沉浸在甜蜜的叙述之中:“是啊,我也没想到呢。自那次我们在镜月花海里遇险,我们就认清了对彼此的心意……”
听着冯念之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她与“衡遂”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颜悬昭感到一阵绝望。
这姑娘入戏太深了。她暗示的话语太过隐晦,对方根本听不出来。可若是说得太直白,又必然会引起花妖的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颜悬昭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冯念之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脸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就是……”
颜悬昭精神一振,以为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连忙坐直身子,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念之目光游移,咬了咬唇轻声道:“你和颜公子那个怎么样……”
“哪个?”颜悬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反问道。
“就是夫妻之间会做的那个……”冯念之见她还是一脸茫然,又羞又臊地跺了跺脚,将心一横道:“……双修!”
“双修……”颜悬昭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词汇,琢磨了两秒,等到反应过来其含义的那一刻,整张脸“轰”地一下瞬间爆红,热意迅速蔓延到耳后脖颈。
这、这、这……画风怎么突然变色了!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出一些画面——应逢怜那张昳丽却总是冷冰冰的脸染上了欲念的颜色,伏在她的耳边动情地喘息,喉结上下滚动着,汗珠随着律动滚过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超高的车速让她心跳失序,血液奔涌。
住脑啊,颜悬昭,你个大黄丫头!
若不是冯念之在场,她简直要抱头尖叫了。
“昭昭姐!”冯念之在她眼前挥了挥,担忧地问道,“你整个人都好红、好烫啊,没事吧!”
她猛地回神,快速地摸了摸鼻子,确认没有流鼻血才暗暗地松了口气。她刚想开口回应冯念之,眼泪却差点不争气地从嘴角滑下。
颜悬昭咽了咽口水,强装若无其事来掩盖她的窘迫:“我没事,突然有点热了而已。”
说着,她还不自在地用手扇了扇风:“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冯念之收回了手,脸颊微红,眼神躲闪:“我听闻夫妻间不合拍的,初次会很难捱……”
“啊,这……”颜悬昭挠了挠脸,感觉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起来,臊得她无地自容,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
她向来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更何况她和应逢怜是假夫妻,又没有真的试过,哪知道合不合拍……
迎着冯念之期待的目光,她含含糊糊地搪塞道:“反正要是觉得难捱……肯定是男方技术差!”
冯念之“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话题越跑越偏,几乎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颜悬昭赶紧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个,念之啊,衡遂他……”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颜悬昭即将说出口的话。
“衡遂”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念之,嫁衣已经送过来了,你要不要现在试穿一下?”
————
花妖眯了眯眼,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颜悬昭。
这个“颜悬昭”的出现,是他精心编织的幻境里不该存在的变量。他清晰地记得,在构筑这个梦境时,已经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女子安排离开了。
可如今她又出现在了这里,当真是因为冯念之的强烈执念吗?
“师兄!”冯念之雀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让昭昭姐陪我试嫁衣就好了!”
他适时地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昭昭娘子路途劳顿,也该让她歇息一下了,我陪你就好。”
冯念之想了想,觉得有理,便转头对颜悬昭说道:“昭昭姐,你先去客房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参加我们的婚宴。”
她话音刚落,幻境自动响应主人的需求般,出现了一名弟子,牵引着颜悬昭前往歇息的地方。
颜悬昭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眼神在此刻显得有些空洞,没有发表任何异议,木然地跟着那名弟子离开了。
花妖看着颜悬昭的机械表现,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
她应当是冯念之的执念幻化而成的,不必紧张。
“师兄,快帮我系一下后面的带子,我够不着!”冯念之在屋内唤着他。
花妖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与衡遂如出一辙的清浅笑意,应声道:“来了。”
他推门走进内室,就看见冯念之已经换上了那身火红的嫁衣,正站在巨大的铜镜前,左右转身,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嫁衣华美,衬得她面若桃李,明艳娇媚。
见他进来,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背后那些繁琐的丝带,娇嗔道:“这些带子太复杂了,你快帮我弄好。”
花妖走到她身后,细心地为她系着裙后设计复杂的丝带。
在系最后一个结时,他状似无意地温声道:“念之,我们成亲后,你少些与昭昭娘子来往,可好?”
冯念之对镜自照的动作蓦地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反问道:“为什么?”
花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下巴虚虚地搁在她的肩窝,看着镜中亲密无间的他们,语气带着点委屈:“因为我会吃醋的。看到你们这么亲密,我很嫉妒……”
“成亲以后,你的世界里只要有我就够了。不要再与旁人那般亲近了,好吗?”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
冯念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轻轻地推开了他的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朋友之谊与夫妻之情并不冲突,你应该学会大度。”
花妖见她神色不虞,立刻从善如流地放低了姿态,低声认错道:“是我说错话了。我太在乎你了,忍不住拈酸吃醋。我再不这样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冯念之神色有所缓和,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笑意:“你知错就好。罚你帮我选明日用的口脂,你说这个颜色适合还是这个……”
花妖顺从地走上前,垂眸掩去眼底的幽暗,耐心地陪着她挑选起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再忍耐片刻,只待明日婚宴完成后,便可以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合拍的、合拍的。
第35章 镜花水月(八) 修行之路,
引路弟子面无表情, 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沉默地将颜悬昭带到了一处偏僻厢房。
“姑娘,今夜就在此好生歇息吧。”弟子一边平静无波地说着, 一边为她推开了房门。
颜悬昭顺从地点了点头, 迈步跨过门槛。她刚想转身,再探问几句, 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迅速合拢,被人从外面牢牢锁住。
她立刻扑到门前,用力拽了拽门栓, 那木门却如同浇筑了铁水般纹丝不动。她又快步走到窗边,推了推紧闭的窗棂, 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得严严实实。
这花妖真是防备得够紧的。
“系统?你在吗?”颜悬昭不死心, 试图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自从进入幻境以来,系统就和她断开了联系, 如今真的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颜悬昭焦虑地在房间里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出不去啊!”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日的婚宴上定会发生些什么, 她得赶在这之前唤醒念之,否则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 后悔涌上她的心头。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如果能先找到应逢怜或者衡遂,大家一起想办法, 是不是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困境?
以他们的能力,解决这花妖恐怕是轻而易举吧。
颜悬昭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试图驱散这些无济于事的念头:“世上没有后悔药,继续想办法!”
就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之时,整个幻境毫无预兆地猛烈震动起来。地面剧烈摇晃,桌椅板凳相互碰撞, 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