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应逢怜刚才那一下引动了旧伤,人快不行了?
就因为砍了一头低阶魔兽?这死劫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她越想越慌,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抓住应逢怜垂在身侧的手,想搭上他的腕脉,想确认他的状况。
就在她拉过他的手刹那,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极轻、极快地在她掌心捏了一下。
颜悬昭动作一僵,瞬间明了——这家伙是装的。
虽然不知道应逢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决定配合他的计划,没有眼泪地干嚎了起来:“相公啊,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
衡遂收回手,面带忧色地看向颜悬昭:“娘子,你可知道颜公子这身体是怎么回事?我试图以灵力助他疗伤,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在他体内留存。”
颜悬昭垂眸,脑子极速运转,再抬眼眸中已盛满哀戚:“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也知我们二人家中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为了带我私奔,被我父亲出手重伤,经脉受损,至今不能完全恢复……”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在场的年轻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同情与不忍之色,有人甚至轻轻叹息了一声。
颜悬昭假意地擦了擦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泪花,暗自赞叹自己编瞎话和演戏的技能真是信手拈来,炉火纯青。
就在这时,应逢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睫羽轻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涣散地扫过众人,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是在下无能,本想略尽绵力,却不想这破败身子如此不争气,反倒惊扰了诸位……”
那语气中的自责与脆弱,拿捏得恰到好处。
颜悬昭叹为观止,每当她感叹自己演技已经出类拔萃,这位的演技就能登峰造极。
“颜公子,切莫如此说!”衡遂神色一正,急忙打断他,“方才若非你及时出手,念之恐怕已遭遇不测。你是我等的救命恩人,何来惊扰一说?”
“是啊,颜公子,”冯念之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感激与关切,“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有哪块不适?”
“我的身体……”应逢怜苦笑了一声,语气落寞,“方才强行催动内力,使得本就破碎的经脉再度受损。如今,怕是再也无法运转灵力了……诸位不必再为我耗费心神……”
应逢怜充分将一个拖着残躯之人的破碎感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颜悬昭戏瘾大发,决意加入表演,她哭哭啼啼地朝他扑去:“我苦命的相公啊~~~”
应逢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身形微晃,手臂下意识地接住她,身体僵硬了一瞬。众目睽睽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她的戏码,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温声安慰道:“昭昭不要为我难过,这都是我的命数……”
颜悬昭得寸进尺,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哭得越发“情真意切”。应逢怜忍无可忍,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示意她适可而止。
颜悬昭被掐得“嗷”地一声,刚要反抗,却被他更用力地摁进怀里,动弹不得。
应逢怜一边压制着怀里不安分的“戏精”,一边抬头对众人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让诸位见笑了。”
从衡遂等人角度看去,颜悬昭正窝在应逢怜怀里低低啜泣,悲伤得不能自己,只觉二人真是伉俪情深,令人动容。
“应娘子真情流露,我等理解。”衡遂善解人意地开口,自己的眼角也有些微微湿润。
应逢怜语气落寞:“在下已是无用之身,若再与诸位同行,恐成累赘。不若就此别过,以免拖累诸位行程。”
“好一位清新的绿茶。”颜悬昭在他怀里暗暗吐槽道。
“这怎么行!”冯念之第一个激动地反对,“颜公子你如今伤势加重,更需要人照顾保护,我们怎能在此刻弃你于不顾?”
“念之说得对。”衡遂也上前一步,语气坚决地挽留,“颜公子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我们岂能忘恩负义?你的伤势,我们定会想到办法的,天下灵药仙草甚多,总会有治愈之法。”
应逢怜虚弱地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想治愈我这伤势需得‘镜月花’入药。只是此花生长之处颇为隐秘,想要找到怕是艰难……”
说罢,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形颤抖得如风中残烛。
颜悬昭也抬起头,赶忙道:“是啊,这秘境茫茫,就算找到也会耗费时间良久,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吧,不要耽误你们的行程。”
她现在真心希望,他们不要和应逢怜同行了。否则,以他这种阴人不眨眼的性子,这几只小白兔都难逃敌手。
“颜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冯念之语气郑重,斩钉截铁,“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为你寻来镜月花!”
“对!我们一起找!”
“人多力量大!”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表态。
应逢怜松开了颜悬昭,在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向大家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哽咽:“在下携内子谢过诸位。”
“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衡遂连忙扶住他,随即开始安排,“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便在附近寻一处稳妥所在扎营,大家也好休整一番。明日一早,便出发为颜公子寻找镜月花!”
“师兄,”冯念之指了指旁边庞大的狮身熊尸体,“这巨兽如何处置?”
衡遂略一思忖,道:“将其内丹取出,妥善保管,离开秘境后上缴宗门。它这身鳞片是炼制防御法器的好材料,也一并剥下收好。”
“师兄,我听长老说这狮身熊的肉质蕴含灵气,食之可滋补元气,对修复内伤或许有些许增益。”有人补充道。
“既然如此,那便再取些肉下来。”冯念之率先拍板决定,脸上露出些许期待,“我们今晚便来个烤肉盛宴,既是犒劳大家苦战之功,也为颜公子补补身子!”
“好耶!有烤肉吃了!”
“我去附近采些浆果和野菜来做调料!”
“我也去!”
脱离了战斗的紧张,这群少年人立刻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兴致勃勃地分工合作起来。
颜悬昭看着他们朝气蓬勃,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青春真好啊……”
自己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惊吓与折腾,此刻只想瘫倒在地,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你也不老。”身侧的应逢怜冷不丁开口道。
颜悬昭却一脸深沉:“你不懂,有些人看着年轻,其实心早已沧桑……”
应逢怜:“……”
“对了,”颜悬昭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刚才他们明明看到了你的脸,怎么好像完全没认出你来?”
“用了一点小小的障眼法。”应逢怜语气随意,“他们看到的并非我真实容貌。”
“那我看到的……”颜悬昭话问到一半,应逢怜忽然转过头来。
幂篱的轻纱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的竟是一张布满灼伤疤痕、狰狞崎岖的面容,完全看不出脸的主人的本来样貌。
下一秒,那恐怖的“疤痕脸”消失,应逢怜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除了你,旁人看到的,都是刚才那般模样。
“那你干嘛还整天戴着幂篱?”颜悬昭疑惑不解。
“以防万一。”应逢怜淡淡道,“若遇上修为高于我,或身怀特殊破障秘宝之人,这障眼法便不灵了。”
颜悬昭恍然,这人还真是谨慎到了骨子里。
“那你干脆对我也用这障眼法好了!”她忍不住抱怨,“害得我这一路上,为了掩护你这张脸,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我怕用了障眼法,某些蠢货就认不出来人了。”应逢怜语气嫌弃,说罢,他不再理会她,转身朝着正在处理狮身熊的众人走去,“走了,去给你的‘好道友’们帮帮忙。”
颜悬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嘲讽她,立刻小跑着追了上去,不满地抗议:“喂!你把话说清楚!我哪有那么笨?!”
应逢怜没有回头,但幂篱之下,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颜悬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轻快的步伐,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俩竟也被这群“愣头青”的鲜活气息所感染,言行举止都不自觉地幼稚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离群之人 两个奇怪的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前找到了一处适合的地方作为营地。篝火很快被架起,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发出噼啪的轻响。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 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每个人的脸蛋都被烤得暖融融、红扑扑的。
冯念之经过调息,伤势已无大碍, 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她自告奋勇担任主厨,正认真地翻动着架在火上的兽肉,往上面涂涂抹抹着她的“冯门特制腌料”。衡遂在一旁为她打着下手, 默契地给她递着各种瓶瓶罐罐。其余的人则围在旁边说说笑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