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愣了一下,俊秀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小声道:“不是的……是我也想见公主了。”
————
山腰上狂风大作,空青以剑驻地,艰难地稳住身形。道道罡风从他身侧刮过,一个不慎便在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顶着风雪往峰顶走。厚重的雪落在他的发上、睫上,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雪人。
站在山巅的凝雨透过水镜将空青受伤的情形看得分明,急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父王,他受伤了!快让罡风停下!他会死的!”
一旁的幽都王面色冷硬,态度决绝:“要娶本王的女儿,这点难关都捱不过,凭什么让本王将女儿嫁他?”
“你都设了九十九重关卡考验他,他的忠贞、勇气、毅力、担当和能力你都看到了,为什么还要为难他?”凝雨愤恨地瞪着幽都王。
“凝雨,父王答应你,这是最后一关。你不要插手,只要他成功登顶,父王便答应你们的婚事。”幽都王不为所动。
“要是他中途死了呢?”
“那就是他没福娶你。”
听到这话,凝雨猛地掀开身上的斗篷:“我要下去找他!”
幽都王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在这静待着他上来不就好了?山腰的罡风不会停,你下去也会受伤的!
“你可想清楚了,罡风要是划破你的脸,这张漂亮的脸蛋可要永远留着疤了。”
“我没办法在这里等着他什么都不做。”凝雨此刻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反过来质问起他,“父王,爱一个人,难道是能无动于衷看他向你走完艰难的一百步?”
“空青已经向我走了九十九步,现在,我要去走完那最后一步。”
她狠狠甩开幽都王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山腰奔去,红裙在风雪中翻飞,像一抹灼灼燃烧的烈焰。
这一次,幽都王没有再拦她。身旁的侍卫忍不住问:“王上,真的不用拦住公主吗?”
幽都王看着那抹消失在风雪中的红,背过手去,低声喃喃:“用什么能拦得住一对相爱的人呢?
“凝雨,你真的长大了,父王看到了你的决心。”
————
空青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忽见一抹红朝他奔来。他疑心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那抹红色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离他越来越近。
“空青!”凝雨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空青顿时瞪大了眼,慌乱起来:“公主您怎么下来了?这里危险,您在终点等着我就好!”
凝雨眼眶红红的,心疼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你不用爬去终点了,终点已经朝你走来了。”
空青还没来得及对她的话做出反应,余光便瞥见一道罡风朝凝雨袭来——“小心!”
他飞扑过去,将凝雨扑倒在地,以身为盾替她挡住了那道狠戾的罡风。罡风瞬间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空青!你怎么了?”凝雨在他身.下急得快哭出来,“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空青却死死护住她,不让她暴露在罡风之下,闭着眼等待下一波袭来。
就在这时,雪渐渐小了,而后竟停了。一直汹涌的罡风也止息了,霎时间风消雪停。
空青茫然地睁开眼,松开了对凝雨的禁锢。凝雨从他怀里钻出来,四下看了看:“咦,风雪停了?”
幽都王出现在他们身边。
空青连忙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自己的伤便向他恭敬行礼:“王上。”
幽都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了,你通过考验了。”
空青顿时克制不住喜悦,欢喜溢于言表:“那您是答应我和公主的婚事了?”
幽都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要是敢对凝雨不好,我管你是不是尊上的左膀右臂,我亲自提刀剐了你小子!”
“父王!”凝雨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撒娇,“空青才不会辜负我呢,他对我可好了!再说,我凝雨爱得起也放得下,根本不怕的!”
空青当即跪下,对天发誓:“请王上放心。我空青在此对天道立下神魂之誓——此生若背离凝雨,将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还差不多。”幽都王冷哼了一声,“起来吧。”
“多谢王上。”空青依言爬起,却又被幽都王瞪了一眼:“还叫王上?”
空青一下子愣住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凝雨在一旁捂着嘴笑出了声:“傻瓜,该改口叫父王了。”
空青涨红了脸,小声道:“父、父王。”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幽都王喝道。
空青闭了闭眼,视死如归般大喊道:“父王!”
“这还差不多!走了,回家吃饭!”
————
颜悬昭觉得今日的魔宫安静得有些过分。小桃约了她盛妆打扮一起出外踏青,她装扮好了,却收到小桃临时有事的消息,被放了鸽子。
颜悬昭只好顶着一身漂亮的装扮,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坐着。她忽然想,应逢怜在外头忙什么?已经好几日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她翻身坐起,推门想往庭院里走走。一推开门,便听见院中满枝的玉兰花迎风沙沙作响,花瓣随风飘落,拂过她的面颊。
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变了模样,显然被人精心拾掇过,高低错落地摆满了莲灯。莲灯像散落的星河,沿着道路两侧一路铺展,仿佛指引着她往外走去。
颜悬昭好奇地跟着莲灯一路走。没走多远,便看见小桃笑意吟吟地站在路中央,肩头趴着银蟠,手中拿着一枝玉兰花。
“小桃,你这是……”颜悬昭疑惑出声。小桃将花交到她手中,柔声道:“小姐,拿着花,顺着莲灯继续往前走吧。”
颜悬昭有些懵地接过花,还想再问,小桃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肩上的银蟠也“咝咝”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她往前走。
他们什么也不肯说。颜悬昭只好压下满腹疑惑,继续往下走。
跟着莲灯继续走,这次她在路中央看见了衡遂和冯念之。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念之、衡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魔界。
念之将一枝玉兰交到她手中:“昭昭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这些晚些再说吧。”
衡遂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颜姑娘,继续勇敢地往前走吧。”
莲灯指引着她来到一处渡口。
渡口处,凝雨和空青正等着她。
凝雨手中也拿着一枝玉兰花,看见她便递了过来:“颜悬昭,你的花,拿好了。”
颜悬昭怀里已经攒了满怀的花。
空青指引着她登上渡口停泊的小舟:“夫人,登船吧。”
颜悬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仍不敢确定。她点了点头,一只脚踏上船舷。
凝雨忽然叫住了她。
颜悬昭回头,疑惑她要说什么。凝雨大步上前,给了她一个重重的拥抱:“我也很想你。还有,你要幸福哦。”
说罢,她退后一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空青解开系船的绳,颜悬昭脚下的小舟便自动启动,悠悠朝湖心荡去。
岸边空青和凝雨的身影越来越小,化作两个黑点。颜悬昭收回目光,落在飘满莲灯的湖面上,仿佛置身星海。
她低头轻嗅怀中的玉兰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应逢怜,在搞什么鬼?怪浪漫的。
湖心静静停着一座画舫。
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正负手立在船头,等着她。小舟靠近画舫时自动停下。
应逢怜今日也装扮得格外好看,穿着一身绣了金线的玄色衣袍,满头青丝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像一个翩翩贵公子,却比贵公子多了分杀伐果断的气度。
颜悬昭看得愣住了,一时忽略了他朝她伸出的手。直到他疑惑出声:“昭昭?”
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将手搭上他的掌心。应逢怜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牵引着她从小舟登上了画舫。
画舫静静停在湖心,莲灯如星子般拱卫四周。
“喜欢吗?”应逢怜轻声问。
颜悬昭捧着玉兰花重重点头:“喜欢!”
她的目光被四周的美景紧紧吸引着,目不暇接。
“昭昭,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应逢怜开口道,“我还记得,我被辑尘司追杀,逃到筠州城,在那里遇见了你……”
颜悬昭顺着他的话,回想起那时的风波,又心酸又好笑。
“后来,你又在镜月花的幻境里拼尽全力救我。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想活了。我觉得自己是个神憎鬼厌的存在,不会有人爱我,也不会有人坚定地选择我。是你出现,坚定地拉住了我……”
应逢怜像是第一次这般剖陈自己的内心,说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可颜悬昭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