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嗤了一声。
她和系统之间本就隔着天堑般的权限差,对方的道歉于她而言不痛不痒,她讨说法也不过是在宣泄情绪罢了。
归根结底,她才是那个苦命打工人,
她慢慢坐起身,把被子拢到腰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躁,冷静下来:“说清楚,这个任务要我做什么?”
【应逢怜已经得知他母亲的骨灰被镇压在丹玉宗的剑冢之下,他定会在近期有所行动。】
【你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跟着他,参与到他的行动中。】
“然后……帮助他拿到骨灰?”颜悬昭下意识接过话。
【相反,你要阻止他。】
她怔住了,被子从指缝间滑落也没有察觉。
——
应逢怜正背着手,仔细端详墙上的丹玉宗舆图。
他本打算回魔界修整几日便动身前往丹玉宗取回母亲遗骸,不料中途横生出颜悬昭她们被玄冥掳走的事,硬生生耽搁了些时日,如今更需抓紧时间筹谋,让母亲能够魂归故里。
他盯着那条通往剑冢的山道,思索着接下来的筹谋,指尖不自觉地在纸面上叩了两下,眉间压着一道不浅的褶痕。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应逢怜头也不回:“进。”
空青推门进来,靴声利落,快步走到应逢怜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竹简:“主上,丹玉宗那边的探子来报。”
应逢怜转过身来,俯身抽出竹简中的纸条。
空白的纸面触及他指腹的那一刻,紫黑色的魔纹沿着纸缘攀援而上,字迹一行行浮出来。
他看得很快,目光从左扫到右不过几息工夫,神色未动,只在读到末行时顿了一下。
纸条在他指间无声燃起,青焰卷过纸面,落了一撮细灰在掌心,被他随手掸了。
空青仍跪在原地,垂着眼,不曾抬头窥探那纸上的内容。
应逢怜反倒主动开了口:“应听澜要办试炼大会,邀各宗门弟子赴会。获胜者可入剑冢,自选一剑。”
空青拧眉:“剑冢从来都是仙门禁地,他对外人开放,恐怕包藏祸心。”
“应听澜此人,为了争权夺利,卖母求荣、认贼做父之事都能做得出来。”应逢怜冷笑一声,“如今只是让渡一把剑——且不说能拉拢各大宗门,还能赢得青年才俊的认同,助他登上仙盟盟主之位。何乐而不为?”
“那我们是否要趁机潜入试炼大会,寻找时机进入剑冢?”空青问。
“去。”应逢怜淡淡一笑,“他铺好席面等客,我总不能空着手不去赴。”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空青向来不对应逢怜的决定过多置喙,抬手便要告退。
袖子下落时,露出了他手腕骨节处的一段红绳。
应逢怜正要挥手遣他,目光却倏地一凝:“等等。”
“你怎么有这个?”他冷不丁出声,眼神充满了考量,“颜悬昭送的?”
明明应逢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空青却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红绳,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是凝雨公主赏给属下的,说寓意平安健康,让属下时时佩戴,不忘公主的恩德。”
应逢怜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那根红绳,眸光微微转了一转,嘴边的线条先是绷紧,继而又慢慢松下来,最后竟浮上了一丝恍然。
空青从未见过主子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慌乱:“此物是否有何不妥?属下这就摘下!”
他作势要解下手链,却被应逢怜拦住了动作。
“不必。”应逢怜轻咳一声,“难得公主一番心意,你就好好戴着,别辜负了她。”
空青停下动作,虽然依旧云里雾里,不知道主上和公主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主上发话了,他不敢违抗,只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去追问。
只是不知为何,他感觉主上的心情似乎微妙地变好了。
应逢怜甚至有闲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努力吧,幽都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罢,他负着手扬长而去,袍角扫过门槛,留下一室寂静。
空青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摸上腕间那根红绳。
颜姑娘、手链、公主……
他咂摸着主上最后那句话,越想越糊涂。
还有,关幽都王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蓬莱仙岛 诸位仙长,
应家书房里, 应听澜正于书案后气定神闲地提笔写字,一笔落下力有千钧,一个“和”字笔走龙蛇般跃然纸上。
岑毓灵则在一旁垂眸为他研磨墨汁, 手腕转得匀而缓, 墨色在砚台里一圈一圈荡开。
“回禀家主。”下属廉天半跪于他面前,神色紧张, 像是难以启齿,话到嘴边打了个磕绊才吐出来,“庞家家主今日一早被发现惨死于家中, 死状惨烈,疑似……魔族所为。”
闻言, 应听澜落笔的手顿了一下, 一滴墨从笔尖滑落, 正正砸在“和”字正中,把那字洇成一团黑渍。
岑毓灵手里的墨条也停了, 指尖还搭在砚台边上,眉心已经拧了起来:“庞家守卫森严, 护山阵法更是固若金汤,魔族之人怎么会混进去?”
她顿了一顿, 声音沉下去几分。
“上清门门主、凌霄宫宫主,现在又是庞家家主。这三桩事情挨得太紧了, 魔族专挑这几个人下手,总该有个由头。”
应听澜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笔下那团墨渍, 慢慢把笔搁回架上,笔杆在他掌心断成了两截,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拿绢帕一根一根擦了染上墨的手指, 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廉天退下。
廉天如释重负地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为他们二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灯苗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应听澜擦完手把绢帕叠好放在案角,这才开口:“这几个人之间并非毫无联系。你一旦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真凶的目的就清清楚楚了。”
岑毓灵转头看他,追问道:“什么联系?”
应听澜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这些人当年,或多或少都对我母亲的死推过一把。”
岑毓灵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心口,半晌没有接上话来。
灯花又爆了一声,她才慢慢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来:“你是说……是逢怜做的?”
“他是我的胞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应听澜神色沉沉,“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一直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当年他登顶魔尊之位,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前任魔尊——也就是我们的外公。因为他对母亲的死袖手旁观。”
“如今他重回魔界,更是将当年参与过此事的魔族之人尽数清算了。魔界现在已在他的牢牢掌控之下,他自然腾得出手来对付修真界了。”
岑毓灵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那种涩意慢慢漫上来,像墨水浸湿宣纸一样静默无声。
他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放柔声音问道:“怎么了?”
岑毓灵抬手,指腹贴上他的鬓角,很轻地蹭了一下。
她的指尖有些凉,顺着他的太阳穴慢慢滑到颧骨,掌心贴着他半边脸,把他整个人捧住了。
“听澜。”她说,“你只说他恨。那你呢?你不恨吗?”
应听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的哀愁是为他起的。
那一点意外的柔软从她掌心里渡过来,把他胸口某处常年绷着的弦轻轻拨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额角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声音轻下来:“我恨。但我不能像他那样。我不能为了一己私仇,去搅乱整个修真界。”
岑毓灵换了手势,改成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心事别都憋着,多和我说说。我即便不能替你解决,也想替你分担一二。”
应听澜定定地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眉心那一点朱砂上,停了好久。
“好。”
他垂下眼帘,复又抬起来,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毓灵,你总是太好了。好到我不知怎样才能配得上你。”
岑毓灵眉眼弯了弯,笑出声来:“应家家主、最年轻的化神修士、正道第一人、仙盟盟主——这些都配不上我,那我不得去找个天神?”
应听澜望着她,嘴角也跟着松了,眼里那层阴翳被她几句话拂开了大半。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就成婚。”
岑毓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笑意还没落下去,忽然又想起什么,推开他直起身,神色肃了起来:“多事之秋,你还决意要开试炼大会?各门各派都派人来,其中不乏逢怜的仇家。我怕他不管不顾地来复仇,场面就不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