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侯:“深入险境?”
“都过去了。”祈寒酥怕他们追问百里悲声的事,连忙接着话茬继续道,“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那殇民逃脱前,在乌云庄的荒居杀了一个永食人形。按理说巫嗣们渴求血肉,不大可能和乌云庄的村民相安无事。请教了证圣学宫的徐登古老爷子,他说可能有人做了个风水局。”
“什么局?”祈寒酥茫然。
“你大可理解为,这是一种画地为牢的阵法,通过这种方式,把那头凶残的永食人形圈禁在里面了。而放眼整个禹阳,做过类似风水局的,就只有长居停湖朔宫的国师。”
国师?
祈寒酥觐见老皇帝时,就知道他极为信重国师,但国师的丹药连五殿下那种小傻子都不吃,想来人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辈。
果不其然,老皇帝嗓音阴冷道:“那,国师何在?”
温槐序笑中带杀:“陛下让大夏安心,国师自可陪伴陛下颐养天年。”
“……”
此时,宴席上首的对峙被皇后站出来解围。
“长嬴王风尘仆仆,何不更衣后再言?”
大约是被看见了袖摆处的血污,温槐序没有多言,任凭皇后派人将其引入了殿后更衣。
紧接着,皇后又是一番大过年的何必打打杀杀的说辞,硬是把阴沉着脸的老皇帝劝回了龙椅上,殿中这才接着奏乐接着舞起来。
“言而总之,我们把国师抓起来关住了,陛下想要再请他用妖术延寿,就要下旨传位。”文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提,“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果不其然,祈寒酥看见老皇帝铁青着脸,面上厚重的妆粉如同剥落的漆一样松落下来。
“那你来干什么?如果事态不顺,找我摔杯为号,逼宫篡位?”无疆侯问道。
“谁找你了,我找酥饼。”
“啊?”
文襄清了清嗓子,在丝竹舞乐中,正色对酥饼道:“转达君侯的原话——入禹阳这段时日,你已见过泥尘苍生,不知有没有兴趣一道扫清积弊,匡扶大夏?”
“嗯?”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给我一介孤女的话吗?
我连大夏的户籍都是长嬴王陵给伪造的!
就在祈寒酥虽然不理解但觉得对方手段了得的同时,文襄又塞了一张封在绢袋里的花笺递给她。
祈寒酥麻木地想着温槐序还要整出什么花活,抽出来一看,只闻随着一阵熟悉的辟寒香,纸笺上写着一行略显潦草的字。
【若不愿共襄盛举,后半宿花港灯会,可要同去?】
今日除夕没有宵禁,设在皇城外的花港灯会,正是雪中绝景。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无疆侯凑过来低语。
“酥饼,别听他的。今□□宫势在必行,你参与了,明天就以从龙之功要顺理成章地叫你做官,后天就要点卯上衙,然后过上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文襄:“哪有的事,我们长嬴陵卫的刀只舔别人的血。”
祈寒酥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一股巨大的沙涡,思前想后,还是回应了温槐序写在花笺上的邀约。
“文襄姑姑,麻烦你告诉他,我宴席结束后就去。”
文襄轻嗯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席,却面露诧异地看向被推举上来献诗的书生。
“他怎么在这儿?”
……
“今科举子高文跃,为陛下献诗,恭祝、恭祝陛下福寿安康!”
高文跃被推上来的瞬间,只觉得头晕脑胀,不知天地为何物。
勉强着自己磕磕巴巴地将词说完,他不禁瞟了一眼远处坐屏后的丛令霄。
此时后者正盯着皇帝所在的位置,好似若有所思一样,察觉对方的视线,这才转过脸来朝他笑了笑。
仿佛是在说,去吧,这就是在陛下面前平步青云的机会。
“今科举子,能随同赴宴的,定是胸有丘壑了。”皇后笑眯眯地维持着气氛,“所作何诗,念来听听。”
“学生献丑了。”
高文跃艰难地低头瞄了眼被推上来之前,对方送过来的纸条,深吸一口气。
“宫灯传夜明,瑞雪兆升平。
朱门丝竹暖,蓬户米薪轻。
新桃今宵换,明晨气一新。
东风扫玉庭,松鹤落沙汀。”
下首的学子们习惯性地抬起手,正准备鼓掌,却发现那些禹阳的权贵们神色僵硬。
且不说诗文里那朱门对蓬户,暗讽宫中宴饮的同时,百姓民不聊生。那最后一句“松鹤落江汀”,就足以让一些老臣吓白了脸。
大夏皇室属火,松鹤落江汀,绝非什么好意头。
有人慢慢反应过来,惊惧低语:
“这高文跃这么刚烈吗?长嬴王才触怒了陛下,他便敢出头!”
“面刺天子过失,我竟错看了此人……”
这个时候,刚才被推上来当枪使的皇党大臣陡然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表忠心的时刻了,忽尔高呼一声。
“陛下!此人竟敢诅咒陛下!谁不知我大夏以火德立国,陛下去年所筑‘驮麟到景’更是以松鹤代天子完成了承露大典,此人竟敢在诗文中诅咒陛下短折而死!”
高文跃脑中轰一下炸了,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老皇帝的眼眸瞬间幽深了起来,仿佛之前被长嬴王所压制的怨色在此刻有了发泄的出口。
然而一句“赐死”尚未出口,就听见皇后再次出口。
“陛下,此子底是证圣学宫门下,历代先皇素以广纳人言、兼听而明见诸于史册,何不听他一言?”
老皇帝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道:“正值佳辰,孤也不愿轻易见血,可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殿前甲士已经靠近身后,高文跃迫切地寻求帮助,可给予他这个“机遇”的丛令霄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席侧。
一时间,他四面楚歌,人生宛如陷入了走马灯,一幕幕往昔场景从眼前转过,最终,停在了茫茫沙海中那个眼神柔软的少女脸上。
刹那间高文跃仰头望天,泪流满面。
这一幕倒是让皇后看笑了。
“高生,是放弃为自己辩解了吗?”
高文跃抹着脸:“皇后娘娘容禀,学生非是为自己这条性命而哭,而是想起了当年赶考路上流落盐江城,得一寒门少女所救,而今我与她远隔山海,别无归期,不禁潸然泪下。”
皇后略一思索,又问向其他和高文跃同期的学宫举子。
“高生所言可当真?”
众举子点头如捣蒜:“确实当真。”
“原来如此。”皇后豁然开朗,向老皇帝解释,“此子诗中所谓‘朱门’对‘蓬户’,‘玉庭’对‘沙汀’,原来都是指的他与盐江大漠中的寒门少女。虽非献圣,也称得上是赤子之心,一往情深了。”
说此,饶是老皇帝再不开心,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总算听一件好事,此女叫什么名字,孤可为你赐婚,届时若你高中,便让你接她成婚。”
事已至此,高文跃只觉得又从刀山火海里升了琼楼玉宇,一时间所有的想法都汇聚成一句话——
都禹阳了,酥饼还在托举我!她命中旺我啊!!
高文跃甚至能想象得,明天天一亮,禹阳街头巷尾那些爱乱磕的百姓们一定都在传扬着他深情如许等待佳人的故事。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我那个未婚的妻子,她叫祈——”
“陛下。”“陛下!”
是祈寒酥的从高文跃快被弄死的时候,就打算请无疆侯帮忙求情,比如他的死营就很欢迎这样的人,却不料事情急转直下,眼看着高文跃嘴里要蹦出她的名字,连忙站出来开口,却不想另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是丛令霄。
他不止脚步快,嘴也更快。
“陛下,学生听高兄,感动非常,而今学生已至适婚年华,也望陛下赐下良缘。”
老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三人:“孤还以为你会和饮絮更有默契。”
“学生不敢高攀帝姬,至于所心仪者。”丛令霄转过来,目光直视呆滞的祈寒酥,“便是眼前这位无疆侯之女,祈寒酥。”
祈寒酥:?
不是,您没事吧?大过年的,故意折腾学妹,合适吗?
就在祈寒酥整个人麻木得做不出任何反应时,身后的无疆侯霍然起身。
“你不敢高攀帝姬,倒是敢高攀我家姑娘?哪儿来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后殿。
禁军统领们进进出出, 短短半个时辰内,皇城几乎已经被控制了大半。
鹿唳等到里面的议论声暂歇,只剩下长嬴王一人的时候, 这才进去禀告。
“君侯。”
由于大夏初立国时, 长嬴古国并未告天地而称王, 事至如今,长嬴陵卫仍旧遵循着世代相传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