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
李伯点头应允,大手一挥自沈凝手中接过方子,乐呵呵地抓药去了。
呆呆望着李伯的背影,沈凝唇边无意识勾出一抹浅笑,来到梨村后的这些时日如梦如幻,真恍若置身仙境一般。
“忘姐姐,忘姐姐。”
“怎么?”
沈凝应声回神,便见萍姐儿正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见她终于应了声,忙将手中厚厚的一摞药方塞进她手中。
含笑道:“忘姐姐,您快看看,看我可还算是没有辱没您的教诲。”
沈凝闻言轻嗤一声,抬手自这小丫头鼻尖轻刮一下,佯怒道:“长本事了,也敢揶揄你师傅了,是不是?”
“哪有?”
易萍皱了皱鼻子,故作委屈的垂下眸子,结果还没一瞬便破了功,一双杏眼微眯,握住沈凝的掌心就轻晃了晃,撒娇道。
“忘姐姐,最近明显感觉你教习于我的,相较于前些日子,要糅杂许多。忘姐姐,你慢些教我吧,我本就蠢笨不堪,你知晓的。”
沈凝闻言,望住易萍的眼眸,将她眼底的不可言说望了个透彻,她知晓她词不达意间想要表露的真正意味,于是轻抚过她的面颊,安抚道。
“傻丫头,不弄如何,你都定要用心,记得第一日你拜在我门前,说的那番话吗,无论如何,都不要误了你的初心。”
一语言罢,沈凝顿觉这番话自她唇间吐露多少有些讽刺,自嘲一笑,又默默自心间补了句。
万不可像我一般。
良久,俩人都没再言语,直至项四站在木门外吆喝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忘儿,萍姐儿,快,时不我待,那杂种后日便启程回来,有些事儿,咋们得提前筹备着。”
“好。”
项四口中的杂种,便是这岐县的父母官,秦江。
此人来岐县赴任不久,便搅得这地界鸡犬不宁,正可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是与岐县最大的酒庄掌柜沆瀣一气,以至岐县及以下几个村落苦不堪言。
一月之前,岐县内未出阁的女娘及孩童总会莫名下落不明,即使报官最后也会以各种莫须有的缘由草草结案,不了了之。
沈憬以及项四这一月来抽丝剥茧,暗中调查,才终于将真相查明,幕后主谋便是这秦江与酒庄掌柜李阳。
俩人设计砍断孩童的四肢做人彘卖艺乞讨,而女娘们则专供为达官显贵玩弄。
此事牵扯颇多,官官相护,此处又山高皇帝远,为这些杂碎提供了天然的世外桃源,供他们行龌龊之事。
向上状告并无用处,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将此事闹大,但现下因着那人的缘故……却不需这么麻烦了。
……
两日后。
“既律法于你而言形同虚设,那么今日,便由我私设刑场,做这个行刑的刽子手,亲手消除这场罪恶。”
项四大剌剌的倚自榻边,视线自一众人面上扫视而过,一语言罢,他拽着沈憬的袖口笑得几尽背过气去。
“想想那狗官待会儿的表情我便觉神清气爽,快哉快哉!”
沈憬见状轻叹一声,自项四背脊之上轻拍俩下,无奈道。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待会儿那秦江推门进来之时,你仍在此处笑个不停,届时与他两两相望,岂不尴尬。”
“是是是……”
项四扶着心口顺了顺气,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抻了抻外袍之上的褶皱,轻咳一声后端坐在了榻上。
他自得道:"如此这般,瞧上去可还像样?"
“马马虎虎吧。”
易萍接过话茬,冲着项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拽着沈凝的腕子抬眼望向她,寻求认同般道:“是不是啊,忘姐姐。”
“他一向没个正形。”
沈凝简单撂下这句,也不管项四自她耳边絮絮叨叨响起的哀嚎,拽着易萍就站在了屏风之后。
“萍姐儿,虽说你武功高强,可也不能轻敌,定要万事小心,切莫忘了你当下的身份,是被那秦江折辱至死的第一个可怜女子。”
此女子是秦江自此处赴任的第一日,那李阳随意挑选了他后院的一个小妾送至此处,名为孝敬于秦江。
这女子生的十分貌美,那狗官爱不释手,他手段阴毒,还每晚乐于寻好几人一齐侍候于他,实属荒淫无道。
这女子本就是苦命人,愿意做妾也不过是寻一条生路,家里还有已然年迈的祖母和年幼的弟弟盼望着有朝一日能与她团聚。
可她却已经惨死在了这狗官的手中。
这秦江做事向来不愿脏自己的手,脏事尽数交由李阳去办,这冷不丁的有人死在了自己手中,当即就吓坏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怕,只是觉得犯了他的忌讳,觉得无比的晦气,所以日日为此女子超度。
或许是实在做贼心虚,他每每午夜梦回,总能梦见此女子向他追魂索命,后来他特此寻了个什么先生,才勉强自噩梦中抽离。
他们今日,便是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嘘!”
项四趴在门缝处寻着秦江的踪迹,望见他身影后立刻侧过眼朝着几人使了个眼色。
他将阳指竖在唇间,用口型冲着几人道:“准备,他来了。”
一语言罢,项四立刻蹑手蹑脚的跑回榻上,紧紧地拉住了帷幔。
秦将今日只觉十分不痛快,原本谈拢的生意不知怎的就告吹了,若此番谈拢,能到他手中的白银可足足有俩大铁箱。
生意没谈妥便也罢辽,那上等的货色半路不知寻了什么法子,竟自他眼皮子地下开溜,此次正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回到府中以后,他只觉一股子气涌上心头,狠狠灌了自己好几口烈酒才稍稍平稳了心境。
摇摇晃晃终于抵达自己卧房门口,秦江还是愈想愈气,对着跪在门前侍候着的婢女就是一脚。
他怒喝道:“去,给本官寻几个人过来伺候。”
“是是是。”
一脚踹开房门之时,秦江依旧在骂骂咧咧的说着荤话,直至他募地发现床榻之上的帷幔竟诡异般的动了一下。
秦江心中一喜,心想这手下人什么时候这么会做事了,知晓他当下心情烦乱,竟提前往他屋中塞人。
思及此,秦江边走边撕扯着身上的衣袍,他将将走至榻边压根等不及掀开帷幔便一把那榻上的项四抱了个满怀。
秦江抬手就在那“小娘子”胸膛之上乱抓俩下,下一瞬他面容微颤。
啧,这小娘子身子怎的这般硬挺。
哎,秦江轻叹一声,抬手就自他额间轻砸几下:“今日真是喝糊涂了。”
这般想着,他只觉头疼得厉害,当下就觉得想不了那么多了,拽着帷幔便意图抽离,嘴上猴急的吆喝着。
“小娘子,快让哥哥香一个,哎呀,别怕啊,哥哥会待你好的。”
秦江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面前的帷幔,心中愈焦急,手中的动作便愈发的迟钝,半晌也没望见怀中的美人生得何模样,不免有些气急。
再开口之际,言语之间裹挟着威胁意味。
“我说你个贱妇,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找死,看我待会儿……”
秦江一语未罢,忽地就觉身后有人轻唤了他一声,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醉酒的缘故,可下一瞬,他才察觉并非如此。
见他没有回应,他身后的声音愈发响亮了起来,好似在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
“秦县令,你倒是畅快,你害死我,自己却在这花天酒地,你不得好死!”
秦江闻言微征,他心中一颤,顿觉一阵凉意自尾椎朝四肢百骸弥漫,他脑内一片空白,觉得连转身望向身后的勇气都没有。
可身后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贴着他的耳廓,经久不息,如此半晌,他只觉一阵恶寒。
就在秦江终于鼓足勇气预备转身的刹那,他只觉面颊之上忽地裹上一阵布匹,他面前彻底一黑。
下一瞬,一阵拉力倏地袭来,他腿弯之处传来一阵坠痛,他因着吃痛瞬间砸倒在地,等眼前重新恢复清明之际,他终于望清了面前几人。
他倏地自惊恐中抽离,望着沈憬和项四,怒淬一口。
“原来是你们在装神弄鬼。”
“是又如何?”项四不屑道。
他抬腿便自秦江当胸一脚,踹得他一踉跄。
“今年一月,贩卖梨村女娘一名,赵村女娘三名……”
将记载着秦江罪名的竹笺狠狠砸至他面上,项四因着气急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颤。
“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秦江却恍若根本不甚在意的模样,他闻言轻嗤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去啊,去报官,去状告我啊,哎呦我怎么忘记了,我就是县令啊,你们要去找何人啊?”
项四冷哼出声,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他上手一把卡住秦江的面颊便迫使他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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