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的是坐在后面靠门的男生, 角落的位置给他的小动作提供了良好的庇护。
只要苏橙转身, 他就会偷偷转动桌角的杯子, 快速瞟一眼，杯底下的纸条。
如果不是苏橙眼尖，每次转身之际率先看的就是各角落，还真差点没发现他。
座位表上，男生的名字叫木哲。
苏橙率先怀疑的就是, 木哲是不是参赛者？
虽然说本校学生作弊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但参赛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她朝他走近，提示性地点了点他的杯口。
“哒哒”两声，男生没有抬头, 但浑身瞬时僵硬。
就当他以为要被拆穿的时候，苏橙转身走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而为，并无其它意思。
但木哲却知道她肯定发现了，不然为什么好巧不巧碰的是杯子？
他抬眸深深看了眼苏橙的背影，将杯子下压的小抄收了起来，不敢再继续。
虽然不明白苏橙为什么没有当场揭发，但难保对方不会改变主意。
失去小抄的提示，下笔变得迟钝起来，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题目变成扭曲的字符，在嘲笑他的无能。
木哲握着笔的手发紧，他早已不能习惯没有小抄，迟钝的思维令他心底恼怒又怨恨。
苏橙在提示之后，一直留意着木哲的反应，可惜结果不如她意，对方没有给与任何回馈，他不是参赛者。
木哲若是参赛者，就会通过苏橙没有当众揭发可反向猜测她与他为同一身份。
只需要一个眼神对视，彼此就能明白。
既然木哲不是参赛者，苏橙就不再留意他的动静。
虽然惊讶尖子班也有作弊生，但她并不想抓人折腾。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全体起立，苏橙挨个收走卷子。
拿走木哲考卷时，注意到作文部分留了大半空白
而他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沉郁，眸中迁怒难以掩藏……
语文测试结束，就到了晚寝时间。
苏橙把卷子放在办公桌，快步赶往宿舍，十五分钟后就是熄灯查寝的时间。
高玟已经在高三宿舍楼门口等候，除了她还有其余五个班的班主任。
苏橙虽然是最后一个到达，但并未迟到，高玟蹙着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22点的铃声响起，宿舍楼内除了楼梯间的灯泡，其余所有灯源骤然熄灭。
洗漱、走动的声音也在铃声停止的一刻消弭。
万籁俱寂中，老师团各自打开手电。
光圈的余光照耀下，她们的身体产生细微的变化。
高玟的双颊上若隐若现长出了四只眼睛，但又好像只是一个菱形斑块。
其余五个人，有人身侧多出来两只手或腿。
这些异变，倘若仔细去看则看不真切，若隐若现就像是错觉，只有在余光中才完整真实。
苏橙看了看自己，还好，她貌似并未多出奇怪的器官。
“每个老师需在23点前，查完除一楼外管理班级的所有寝室。”
“如发现醒着的学生务必记录在册，我会在楼梯间巡查，如有异常可以喊我。”
高玟的声音微微嘶哑，她停留在1楼楼梯口，偏颌示意老师们上楼。
苏橙挠了挠脖子，跟着老师团踏上楼梯。
联想起老师团身上不同的异变，这是否和性格行为有关？
高玟喜欢巡查，所以才会长出来多余的眼睛么。
而其他老师则是幻想过需要更多的手脚，以便工作……
每个楼层的寝室为六人寝，1楼为男寝，由高玟负责。
2到6楼为女寝，一个班级8个寝室，还有1个是混合寝。
苏橙所需要巡查的1班就在2楼。
在高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后，她走到了工作牌写着6班的女老师身旁。
这个女老师可能是压力太大，她长出来的幻肢最多，双侧足足有8只，就像站立的蜈蚣人。
“我们交换吧？我是1班的班主任。”
女老师神色微动，她一直羡慕着可以给尖子班查寝的班主任。
如今苏橙骤然提议，她没有犹豫立即答应，还低声给予了提醒：
“你每个寝室都要去，否则高老师会生气。还有，不要把后背对着学生。”
说完，她似是怕苏橙反悔，拐进走廊。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其余老师已经上了三楼，二楼楼梯口徒留苏橙一人。
不能背对学生……学生会趁黑攻击老师？
而成绩越差的班级学生，越具有攻击性？
苏橙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脖子，右边颈侧不知是不是被蚊虫叮咬了，总隐隐发痒。
她两步做一步连跨楼梯，直至来到六楼才慢下脚步。
走廊笼罩黑暗之中，与楼梯口的微光有道明显的切割线。
昏暗的橘光将人的影子打在墙面，拉长的身形显得尤为高大，脖子上分叉的两个头颅像圆润的气球。
苏橙抓绕脖子的手僵硬，只觉痒意更甚。她转身面向墙壁，十指张开抓向头侧，影子照做。
影子的手和第二个头重叠，而苏橙却落了空。
微微偏头，只能看见自己的掌心。
展现在她身上的异变是多出来一个头颅……
脑袋代表思想，而她一直在抗拒关于“苏老师”的身份和思维。
因为她在意这一点，所以她的异变是多出来的头颅。
苏橙盯着影子上多出来的头，莫名觉得对方在咧嘴大笑。
但她紧接着意识到，它并不能伤害她，在灯光映照墙壁时也只是像个多余的摆设。
苏橙放下手臂，冷静地移开眼眸，缓缓平息自己刚才骤然急促的呼吸。
踏入黑暗的走廊，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某个时间点或某特殊情况下，诡异力量会让人的执念，在其身上具象化。
对象是师生全体。
苏橙推开走廊边第一间寝室，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提示：老师来了。
室内安静到听不见人呼吸声，每个床位的棉被微隆，被角露出半个后脑勺。
宿舍内没有灯光，但她却能看见每张床铺里伸出的黑影触手。
触手张牙舞爪地用尖端对着她，欲欲跃试地颤动，却又因某种忌惮而只敢在虚空摇曳。
苏橙心下戒备，目光落床栏上贴着的标签纸，上面写有学生名字。
挨个扫过，没有她要找的字眼。
到了离开宿舍的时候，黑影触手如海底的水草，晃动地更加厉害，只要老师背过身，它们就能把她拉进深渊！
苏橙自然记得6班班主任给的提醒，她干脆倒着走，面朝宿舍内。
她退一步，六只触手就和蛇头般伸长跟随。
苏橙眼神锐利，迎着她的双眸，没有哪个触手敢做第一个动手的人。
毕竟只有在老师背后攻击，才不会让发现谁没有睡着。
苏橙倒退到门槛，踏出一步后，屋里的黑影触手在眨眼的下一秒消失殆尽，刚才所见仿若幻觉。
之后六个寝室是相差无几的情况，只要苏橙不转身以后背相向，它们就不敢率先攻击。
而苏橙也在查到第四个寝室的时候找到了海露，从她床铺里探出来的并非触手，而是一个粗壮的手臂。
苏橙将早已写好的纸条塞到她枕头边，海露仍旧无动于衷，好像真的已经睡死了。
魇星则在最后一间寝室，只有她没有展现出触手等异状。
只是当苏橙把纸条塞她枕边时，她转过了脸。
她整张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珠，突兀的红蓝眼睛在怔愣片刻后染上亮色。
魇星如苏橙所料，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魇星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她里面竟没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紧身衣。
她轻轻爬了起来，指了指外面。
苏橙当即明白，魇星想和她一起离开宿舍楼。
这也正合苏橙的意思，离开人多眼杂的宿舍楼才能更方便地交流。
苏橙微微点头，传递“明白了”的意思。
待魇星从床铺下来后，两人一前一后同步离开宿舍。
魇星拿出笔在苏橙刚给她的纸条上写下：
教学楼后汇合。
将纸条交还苏橙后，她拿出抓钩，从楼侧的墙壁向下攀爬。
苏橙收回纸条，查寝已经结束，那么她可以离开宿舍楼了。
回想起魇星那身黑色紧身衣，那是她的睡衣，还是对方对今晚她的到来有所预料？
苏橙快步回到一楼，高玟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宿舍大门的铁锁钥匙。
她似警告似提醒沉声道：“还有十五分钟，尽快离开学校，不可在学校逗留！”
苏橙应了声后从她身边离开，走了几步远回头，高玟正紧盯着她的背影。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六只眼睛同时眨动，好一会才缓缓转过去。
苏橙找到教学楼后面时，在绿化带找到了蹲在里面等待的魇星。她脸色密麻的黑眼珠已经消失，只剩双红蓝双眼像猫科动物样微微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