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镜头下，陆衡戴着眼罩在原地踏步, 在他周围不远还有三个同样戴着眼罩的人。
在四人周围是血迹斑斑的人，它们拖着残缺的身体, 脸庞晦暗不明。
摇曳的光影打在隧道内壁，虚影与实体交叠，显得隧道格外阴森诡谲。
陆衡挥动着双手，指尖擦过一个人的衣角, 寒意令指尖微蜷, 恍若什么也没发现般转了方向。
此次顺顺隧道的行动主题是“游戏”, 第一阶段的召唤仪式已经结束，墙角亮起的蜡烛和燃尽的纸钱表示它们接受了游戏邀请。
第二阶段是“蒙眼抓人”，游戏参与者分为盲人和捣蛋鬼。
盲人必须抓到捣蛋鬼结束对方的行动，同时能问对方一个问题。
陆衡、云曦都是盲人身份。此外还有两个盲人是平台随机抽取的粉丝，分别叫常月、柳岩赫。
因为游戏里加入了灵异因素, 所以他们邀请那些曾死在隧道里的人来成为捣蛋鬼。
盲人们只有把所有的捣蛋鬼都抓住才能结束游戏。
盲人间不能沟通, 且只有三次机会获得其余人位置提示。
其中盲人若抓到了其他盲人，则双双被淘汰。
陆衡眨了眨双眼，在戴上蒙眼黑布的那一刻, 他才发觉黑布已被调换。
如今脸上的黑布看似能遮住视线，实则并不厚实，仍可以视物。
有人提前帮他作弊，是好意帮助还是别有原因？
陆衡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眼下能看清周遭环境显然是对他行动有利的。
透过朦胧光线，他清楚看到隧道里早已亡故的六个鬼魂。
隧道里曾死过几十个人，但存留至今的只剩它们。
六个鬼还保留着死前的模样，血肉模糊难辨面目。它们直勾勾地打量着几人，飘动时不发出丝毫声响。
陆衡经历过前几次直播，已经不会再质疑眼前鬼怪的真实性。
如他所料，这一次他同样轻易地召唤出鬼魂。
“捣蛋鬼在哪？”站在角落里的柳岩赫突然问道。
按照游戏规则，一旦有“盲人”提问，最少有一人需发出动静给与位置提示。
陆衡蹙了蹙眉，没想到柳岩赫这么快就使用掉一次提示机会。随即他鼓掌回应，与他掌声重合的还有另外或轻或重的掌声和跺脚声。
甚至有“人”轻轻笑出了声。
陆衡看向那个轻笑的小男孩，它站在柳岩赫身后，忽而抬手地拉扯了下他的衣角又后退。
而柳岩赫在男孩的“提示”下，竟然一步步往陆衡的方向走来。
陆衡的眉头拧紧，当即喊道：“捣蛋鬼在哪？”
盲人间不能直接沟通，但却可以通过三次提示词的声音，猜测彼此之间的距离，避免抓错人。
柳岩赫顿住了脚步，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引诱着一步步朝陆衡靠近。
他心里不由腹诽，这拍摄组安排的工作人员怪狡猾的。
他虽然是陆衡的粉丝，但其实并不相信灵异存在，坚信是剪辑和妆造做的真实而已。
如果世上有鬼，探灵主播们早就死了，哪能让他有机会作为特别粉丝参与直播？
柳岩赫心底嘲弄，衣角再次被拉扯时猛然抓住了那双小手。
冰冷的触感令他一个激灵，恍若抓住了了两个冰棍，他连忙松手，“怎么还有小孩！”
手还这么冷！
隧道里虽然风大、气温低，但也不至于冷到这个程度。
后半句话柳岩赫没说出来，心底划过疑虑，但还是按着流程道：“我抓到你了。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死的？”
问题一出，隧道刮过一阵阴寒的风，时间仿若在此刻陷入极致的寂静。
柳岩赫后背汗毛竖起，眼皮跳动，莫名打了个寒颤，“怎么了吗？”
他只是为了节目效果，说出拍摄组早设定好的问题而已，怎么倒像问了不该问的？
还有骤降的温度应该是拍摄组打开了冷风机吧？真是会营造氛围……
柳岩赫安慰着自己，声音大了几分，像安慰自己般再度开口：“你怎么不回答？是还没编好吗？”
男孩微微歪头，灰紫的唇咧开，眼里迸发出恶意，“我是被车撞死的。好疼好疼！爸爸让叔叔也感受一下吧！”
“什么……”柳岩赫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托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一声，颈椎骨断裂！
柳岩赫身后出现浑身焦黑的男人，它双手提拉柳岩赫的脖子，皮肉之下的颈椎已经和躯体分离。
柳岩赫大张着嘴巴，身躯倒在地上发出重重声响。
脸上的黑布被男孩扯下，露出一双震惊、失去色彩的双眼。
男扣出柳岩赫的眼珠替换了自己血红的双眼，高兴地手里甩着黑布：“爸爸看！我有新眼睛啦！好玩好玩！还要玩！还要玩！”
焦黑男人点点头，糜烂的脸虽然已经看不出面目，但却莫名透着股纵然之色。
两只瘦骨嶙峋的鬼凑到柳岩赫身体旁，扑倒他身上啃咬起来，喉咙里含糊不清嘟哝着“好饿，好饿”。
它们是一对挚友，曾被困在隧道的循环里，互相啃食后死亡，饥饿感在死亡前烙印进灵魂。
这场骤然而短暂的杀戮像撕开一道口子，鲜艳的血液点燃了鬼魂们的兴致。
“送上门的活人，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血了，一点也不臭。”双手背在身后的老人舔了舔嘴唇。“这个游戏真有意思，触犯规则就得付出低价。”
陆衡从柳岩赫的尸体上移开目光，明白自己接下来必须谨言慎行。
他看了眼不敢动弹的云曦和挠头的常月。规则限制他不能直接提醒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否闻到了隧道里浓烈的血气，察觉到了不对劲。
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要结束游戏就只有抓住所有的捣蛋鬼。
在抓住它们之前，它们不会下对人下死手。
否则现在就不会是玩游戏，而是直接出手杀人了。
陆衡思索着，臭气靠近，抬起眼眸正对上一双血红眼球。
——半边脸腐烂的女人紧紧贴着他。
冰冷的腐气吹拂他的脸颊，隔着一层黑布，对视间他放佛已经被看穿！
女人阴森森道：“你看见了吧？”
陆衡的心跳加快一瞬，压下了移开视线的冲动。
他盯着那双血眼，没有回答，反而抓住女鬼的手腕，“捣蛋鬼，抓住你了。”
女鬼一愣，扯出扭曲的笑容，有些期待问，“呵呵呵呵被抓住了，那么，你要问什么？”
陆衡一只手摸进口袋，握紧发热的玉扣。
柳岩赫的骤然死亡已经证明问错了就会被杀。死因这类冒犯的问题显然不能问。
陆衡犹豫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笑的更加扭曲，双手朝陆衡脖子抓去，“你想知道吗？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尖锐杀意令陆衡浑身紧绷，他稳住双脚，硬生生克制住了后退躲避的本能。
尖锐的双手在即将触碰之际停下。
女鬼撇下笑脸，“咦，还真看不见呢。”
“他是盲人啊，怎么能看见呢。”老人也凑过来，意味不明露出笑：“要是是假盲人，那可就有意思了，可惜可惜！”
“阿姨，你被抓住了就被淘汰了呢，你不能再玩游戏啦。”小男孩喜灾乐祸道。
“死小鬼，要你多嘴。”
陆衡假装听不见这些话，“捣蛋鬼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田淋。”女鬼不甘不愿回答，在她回答之后，就像某种限制落下，她被吸入了隧道墙壁。
陆衡记得这个名字，在来顺顺隧道前他查阅过历往的死者资料。
田淋曾进入隧道后发生车祸，车子自燃爆炸，她当场死亡，过了好一阵才被警方发现。
亲眼看见被淘汰的鬼魂会被吸入墙内，陆衡心下安定许多，游戏规则对鬼怪们有限制，这是件好事情。
只要遵循规则，就有安全结束游戏的活路。
陆衡的声音并不算小，他和女鬼分交流并没有逃过云曦和常月的耳朵。
常月作为特别嘉宾，虽然没有看到柳岩赫死亡，却也约摸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刚才的倒地声和血气让她想到了死亡，可心底里却隐隐排斥这个猜想。
她并不是胆小的人，从前和朋友玩过不少探灵游戏。这次也是想借陆衡和云曦的热度，好在平台上涨点粉丝。
原本打定主意好好表现，可在蒙住双眼后，她却生出退意，眼下那股危机感在心底翻涌。
不得不承认，拍摄组的手段确实厉害，她有些被吓到了，她想退出游戏。
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冰冷的气息吹拂她的鬓发，“我在这，来抓我呀。”
常月浑身僵硬，声音憋在喉咙里，好半晌她咬牙牙，抓住了一只冰冷纤细的手腕，“捣蛋鬼，我抓住你了。”
“那么你要问我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