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壮的人族更适合做祭品, 把她抓进水里, 她就不能呼吸了。”另外一只人鱼同样“咕咕”回应。
苏橙眸色微滞, 她竟然能听懂人鱼在说什么，耳后的翻译器既然连人鱼的语言都能转换！
摸上喉间的圆贴片，如果她和人鱼对话，那翻译器是不是也能把她的声音转化成人鱼语言？
语言能通可是解决大问题了。
超市出品翻译器除了容易在不经意间掉落或破碎外，没别的坏处了。
“等会我先吸引她注意力, 泽负责音波干扰, 凯和琳从侧面扑咬……”
人鱼们忽然下潜在海底变换站位，它们互相通过咕咕声交流，当着苏橙的面制定对付她的战略。
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人族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一只人鱼率先启唇吟唱, 刚发出“啊”的音节，原本站着的人族忽然“着迷”般身形摇晃起来，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它心下一喜，吟唱的更加卖力，果然没有物种能抗拒人鱼引以为傲的声音。
“她再无法承受了，她晕倒了！”有人鱼高兴地咕咕。
它们仍有几分警惕地甩着尾，跃起高高弧度，“啪嗒”几声重重落在甲板上。
“没错，人族都晕了，他们一如既往地弱小。”为首的高大人鱼凑近看了看苏橙，为胜利而欢呼。
“人族无法战胜拥有海神赐福的我们。”
“而且他们竟然连那个很吵的黑疙瘩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没有利爪和尖牙，是怎么存活至今。”
“好了好了，快把他们装进容器里，大祭司正等着我们带回祭品。”
人鱼们抬出准备多时的长方体容器，扔在甲板上。
之前被剔骨刀划伤的人鱼欲图用尖锐的指甲报复回来，却被同伴劝阻：
“血液会吸引其他海兽，等祭品被品尝后，你可以慢慢吃了她。”
“我一定会把她的骨头全部嚼碎！”人鱼摸着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呲牙嘶吼。
人鱼将容器打开，把苏橙毫不客气地扔了进去，又盖上。
直至待在密不透风的容器里，苏橙双眼才睁开一条缝，人鱼这副运输专用的容器和棺材没什么差别。
容器外传来人鱼们讨论的声音，比如嫌弃人族愚笨，以及对散发疾病气息的莫德亚的讨厌。
四人里只有莫德亚被留在甲板上，人鱼们不知道他患病一事，因为对疾病气息的厌恶，不愿触碰他丝毫。
三个长体容器被抛下后，由海面沉浮的人鱼环住，一同拉着沉入海底。
有棺材板盖隔绝，苏橙看不到外面情况，于是让木玲飘出手链。
在确认人鱼看不见后，木玲趴在长体板子外随着人鱼游向它们的巢穴。
而苏橙也通过视野共享，看到了它们远离蓝伯爵的方向。
这片海域下不比之前在石蛟龙那块，海底有各种各样的大小鱼、弹跳前行的荧光水母、珊瑚群及穿流其中的礁鱼。
偶有小鱼避不及撞在容器板盖上，就会被人鱼趁机眼疾手快地抓住塞嘴里。
十几条人鱼推动着容器，长尾摇摆时肌肉线条格外流畅，既有蛇的灵活却又比蛇尾更坚韧。
潜行的速度更是惊人。
它们没有光滑的肌肤和人类认知的绝美容颜，身体为了能更好的在海底生存而进化，一举一动都保留了捕食者的嗜血野性和力量。
“哗哗哗”
海水极速刷过棺材容器的密闭性很好，除了有点闷，苏橙半点没淋湿。
穿过礁石群，巨型海底溶洞出现在眼前。
珊瑚和石头等天然海底材料填充、改造了这个海底溶洞，把它变成了人鱼族的巢穴。
为首的人鱼扒拉开入口的海草，推着三个容器先行穿过，里面是并不宽敞的通道。
这条通道先窄后宽，前部分四周有细密的缝，小鱼和蜉蝣生物能穿进来，大型动物则不能。
通道后部分才完全密封，同时也出现多个分叉口。
人鱼们在岔口四散而去，最后运送容器的只留下三只。
在穿行至宽敞地带后被一层奇异的水膜阻隔。
穿过水膜后的空间格外大，水只有一米深，另外一半是含着腥咸味的空气。
苏橙一眼落在水中央的圆台及石像上，石像是人鱼模样，做工粗糙但通过蓄力的鱼尾可以看出雕刻的是捕猎状态。
这刻画的极有可能是人鱼先祖之类的存在。
石像下的圆台恰好高于水面，上面摆放着贝壳海螺等，还有个长达两米、宽一米的月牙石盘。
而盘中正躺着一个昏睡、不知生死的人。
三只人鱼鱼尾淹没在水里，挺胸呼吸几口空气，然后才揭开盖子，让三人躺在半个容器里飘浮。
“走吧，去回禀祭司。”
三个人鱼一同离开。
苏橙当即让木玲跟上去，看看人鱼巢穴内其他地方。
而她则在人鱼走后坐起身，手探向水面，竟然是温热的。
整个石洞里都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适宜温度。
水只是普通的海水，苏橙从棺里爬出，水只能淹没到腰部。
朝中心的圆台步步走近，石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奇怪迹象。
她双手撑着台面爬上去，查看起月牙盘里的人。
男人穿着短褂，标准地正卧位睡姿，双眼闭合，脸色潮红，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醒醒？”
苏橙摸向他的胳膊，却在目光触及他微鼓的肚腩时顿住。
不对劲。
指尖往下，她缓缓拉开他的衣角，露出突兀鼓起的肚皮，以及一条贯穿肚脐眼上下的狰狞伤疤。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肚皮撕开，往里面塞进去什么后又把伤口黏合。
“咕叽咕叽……”
肚皮下的东西在动，它不止一个，蠕动时和肠液或者别的液体混合发出奇怪的声音。
什么东西……
苏橙眉头拧紧，再看男人仍旧酣睡着，却不再觉得他是真的在睡觉。
肚子里多出来这种东西真的能恍若无知的安心沉睡？
他真的还活着吗。
苏橙引出一缕白炁探进他体内。
白炁流转一圈验证了她的猜想。
男人没有了灵魂，他的身体仍旧存活着，但魂魄已不再体内。
这具空壳不出一日就会腐烂。
苏橙不再犹疑，拿出了刀。
刀尖抵上肚皮却没有渗出血，她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刀尖顺着伤疤再度切开这层薄薄的、已经失去血液脂肪的皮。
“哗啦”黄白交杂的黏液外涌，空荡荡腹腔内躺着三颗橙子大的卵。
卵中央的生物已具雏形，依稀可以看出率先发育成型的鱼尾轮廓，黑色的鱼眼在黄澄澄中很显眼。
不用怀疑，这是人鱼卵。
它们在用人类的身体孵卵……
腹腔破开后，男人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
他脸上的潮红也迅速消失，整张脸呈现死亡的灰白，脏器消失的腹腔传开浓郁的腥臭。
苏橙有些恶寒，实在没想到男人肚子里会是大颗鱼卵，她还以为会是虫子之类的。
她抬头看向人鱼像，男人失去魂魄，□□保持表面鲜活肯定和它有关。
只是没想明白，人鱼为什么要拿人体孵卵，人体腹腔能让鱼卵更快孵化？
这个做法肯定不是向来就有的。
因为埃克之前曾说过在人鱼现世之前，这片海域鲜少有人发现，也正因此没有详细地图。
苏橙思索着，脑中传来木玲呼唤的声音，她当即凝神看到了她那边的情形。
木玲跟随着人鱼找到了祭司的位置，她没有靠太近，只躲在洞门后。
不同一路见到的人鱼，这位祭司的头发更浓密并且是银白色，鳞片则是纯黑色。
它伏在石壁上，胸口脖颈上留有大大小小愈合后的疤印。
黑色的长尾浸泡在水里，石洞内没有光，它的鱼尾完全与水融合在一起。
“这次带回来了三个人？非常好，先祖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人鱼祭司的咕咕声很低，她甩了甩尾巴从水里浮起来。
“正好上一个人族温床即将到达使用极限，接下来该准备献祭仪式……只有早日找到女王转世，我们的种族才能重新强大。”
苏橙心下豁然，原来祭祀的原因是人鱼女王死亡，它们希望尽快让鱼卵中诞生出新的强大女王么。
两个人鱼收到指令后退出石洞，转身去拿取祭祀所需工具。
祭祀弯下腰从水里地泥沙里捞出两个冬枣大小的鱼卵，捧在手心里，模糊不清地呢喃：“女王……我最强大的女王陛下……快回到我们身边吧……”
木玲跟在两个人鱼身后，在分叉通道内流窜，见到了堆积的人类头骨。
人鱼嚼不烂这些骨头，就将它们当做装饰品收藏。
“他们拿的祭祀工具竟然是锅盆……”木玲诧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