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闻汐冷笑出声。
“你们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也真是会给自己洗脑。”
“若是你们真的像你们口中说的那样爱护你们的子民，也不会放任贵族随意杀戮平民！”
“你们维护【王权】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王权。”
“这天赋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只要有了它就像是个免死金牌，无论其他贵族的天赋再强大也不敢不让【王权】继续传承，因为谁也不知道【王权】消失后，人族会不会变成魔物。”
“而你们也心安理得的自欺欺人，真以为自己是为了种族大义呢。谎话说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或许最初觉醒这个天赋的人是真的为人族考虑，但这天赋的后代们已经让它最初诞生的目的渐渐淡化，完全改变了初衷。
她说完，也不管贞莱什么反应，直接问黛拉：“你想杀了她吗？”
黛拉微微一愣，那双空洞的亡灵眼睛落在贞莱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闻汐问。
“只要她没有攻击汐汐，黛拉就不想。”黛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是贞莱不想发动攻击吗？
事实上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闻汐一支水箭震慑住了，加之贞莱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天赋王权，隐隐有被压制的感觉，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贞莱心生惧意根本不敢动手。
闻汐没戳破黛拉的小心思，顺了她的意思点头道：“那就不杀。”
闻汐垂下手，水箭应声散作水雾飘落。她转身朝殿外走去，黛拉飘在她身侧，灰雾如长袍般曳地而行。
门合拢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贞莱怔怔地站在原地，闻汐的话将王室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去，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不知所措。
半晌，贞莱才缓缓跪了下去，跪在池水边那具已然冰凉的尸体面前。
她低着头，看向已然彻底没了气息的曦蓝喃喃自语：“母皇，您说，我还要将【王权】继续延续下去吗？”
寝宫悄然无声，不会再有人回应她。
*
另一边，黛拉紧跟在闻汐身后，懵懵懂懂的问道：“汐汐，黛拉若是正常长大，会不会就是她的样子？”
闻汐想了想：“这个就是生物学知识了，若是同卵双胞胎就会长的很像，异卵就不像。”
黛拉听的似懂非懂。
闻汐怜爱地摸了摸小亡灵的头，她看的出黛拉其实还是对家人怀有一丝幻想。
小亡灵自有记忆起，就在蜜糖松林了。
那里的精怪们团结友好，种族一大家，也不免让黛拉对“家人”这个词心生向往。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并不是每位母亲都爱自己孩子。
那么曦蓝爱贞莱吗？
也未必。
比起黛拉和贞莱这两个亲生女儿，曦蓝显然更关注【王权】能否持续传承下去。
贞莱不过是比较幸运，作为活下来的那个。
闻汐将事情给黛拉掰碎了分析：“贞莱看似什么都有，但也看似什么都没有，若是没有我横插一脚，她会走上和曦蓝一样的路。”
“她若是和曦蓝一样，认为【王权】必须以这种方式传承下去才是对的，倒是不会受什么煎熬。但她若是有不一样的想法，那么此刻就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黛拉虽然单纯，却并不笨，闻汐给她一讲她就明白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黛拉刚才没有说杀贞莱，汐汐会不高兴吗？”
闻汐摇摇头：“怎么会？我是局外人，可以因为其他的私仇决定我是否要杀她，却不能代替你来决定。黛拉想她活着，我便不动手，若不想让她活，相信现在的黛拉，也有能力自己解决对吗？”
况且【王权】天赋已经到手，贞莱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
也亏得当时选择的是拿曦蓝的天赋，而不是贞莱的。
这天赋也是蛮“孝顺”的，小的听老的。
黛拉重重点头：“对的！黛拉现在超厉害！”
第272章 遗留的人鱼们
闻汐想了想，黛拉现在虽然能力上已经是亡灵领主了，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但是心性因常年社交单纯，所以依旧天真，大约还是对贞莱抱有一丝幻想，才拿她当幌子。
于是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若是黛拉想和她亲近，倒也不是不行，找个机会帮你试探一下她是否值得黛拉以真心相待。”
黛拉被看穿了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汐汐还要对付谁，黛拉现在超级厉害！”
闻汐：“去把那只小人鱼带回永生海，然后干一票大的。”
*
曦蓝死亡的消息还未传播出去，闻汐直接化作了曦蓝的面容，一路畅通无阻地将那只小人鱼从宫中带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临出宫门前，她教给小人鱼一段简短的咒语，令其暂时幻化出双腿，掩人耳目地走出了王宫。
这王宫里布置了空间迷惑阵法，无法直接使用传送卷轴，只能先步行到宫外再行传送。
出宫的路上倒是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曦蓝的大王夫正从侧廊踱步而出，迎面撞上了闻汐扮成的“曦蓝”。
这位大王夫在宫中的存在感极低，几乎像个透明人。
或者说，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婚姻双方若非实力相当，弱势那一方便毫无话语权。
这些身负血脉的贵族们，结婚的目的从来只是为了延续血脉天赋，与情爱无关。
是以这位大王夫根本没认出眼前的“妻主”早已换了内里。
他甚至还露出了几分惊讶，脱口道：“陛下今日瞧着气色倒是不错，精神了许多。”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闻汐身后那只幻化了双腿的小人鱼身上，好奇地问道，“这不是贞莱新得的那只人鱼吗？”
他只看到“曦蓝”神色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随即脚步匆匆，带着人鱼拐过回廊便消失在视线里。
大王夫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小插曲过后，闻汐带着小人鱼行至宫门之外，直接撕开传送卷轴。
光芒一闪，两人已落在永生海畔。
湛蓝的海水在眼前铺展开来，波光粼粼，一望无际。小人鱼站在海边，望着那片熟悉的故土，眼眶泛红。
闻汐将【众生假面】收起，纵身扎入海中，身形在海水中舒展开来，裙摆之下一条修长而优雅的银白鱼尾破水而出。
小人鱼惊得瞪圆了眼。
闻汐浮在水面，眼中笑意盈盈：“这回能带我去找其他人鱼了吗”
小人鱼吸了吸鼻子，眼含泪花：“我……我这就带您去找。”
黛拉站在岸边，望着那片辽阔的海面犯了愁。
她如今已是亡灵领主，虽可凝聚实体，可海水对亡灵而言绝非友好之地。
虽不至灭散，但被潮汐冲刷的滋味也不好受。
她想了想，索性将找只鱼附身。
黛拉没游过泳，在水游的横七竖八，看的闻汐忍俊不禁。
小人鱼在前引路，三人一路潜游了许久。周围只剩下幽邃的水声与偶尔掠过的鱼群。
闻汐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在哪里？游了这么久还没到。”
小人鱼回过头，声音被水流裹得有些模糊：“顺着这边游，游到永夜森林方向的洋流分支……大家都在那里。”
闻汐表情微妙，感觉这只人鱼像是海崧姑姑的后代，都喜欢最朴实的方式赶路。
“早说啊。”
她抬手撕开一张传送卷轴。光芒裹住三人，下一瞬，眼前的海水骤然换了颜色。
暗沉沉的洋流分支之中，光线幽微如黄昏，海水泛着淡淡的荧光。而那片水域深处，数十条人身鱼尾正缓缓游曳。
那些人鱼瞧见小人鱼归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出惊喜的呼唤。可当她们靠近、感受到闻汐身上那股气息时，都开始纷纷惊叹。
“是公主的气息……”
“你身上有人鱼之心！”
“你是公主选定的继承人！”
从鱼群中游出，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惊疑与敬畏，目光紧紧锁在闻汐身上。
“谢谢您带这贪玩的幼崽回来，请问您是......”
年长的人鱼心生哽咽，她认出面前这只陌生人鱼身上的气息，但是却不敢认，上千年了，人鱼族苟延残喘上千年，只敢缩在永夜森林的狭窄水洼里。
闻汐笑着点头：“你们的感觉没错，我确实是明珀公主选定的继承人。”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容，数量扫下来，竟不足百条。
“全都在这里了吗？”
那年长人鱼垂下眼，沉重地点了点头：“都在这里了。当年那场大战之后，活下来的本就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