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蓝褪去了厚重的王袍,扶着池壁一步一步地走进那池蓝水里,水波从她脚踝处漫上来,她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像是终于在水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蝶影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将这一切传回了闻汐的脑海。
那池水中竟是人鱼血。
曦蓝竟日日用人鱼血为自己滋养身体!!
怪不得她整日闭门不出,怕不是离开了这人鱼血就立刻支撑不住了!
闻汐站在寝宫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雕花木门,瞳色幽幽,杀心渐起。
*
宫宴那边,喜庆的气氛早已不在。
护卫们一批接一批地涌入大殿,步伐凌乱,神情肃穆,显然宫门方向的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溃缩。
宾客席上原本端着锡酒杯谈笑风生的贵族们纷纷站起身,原本的从容褪去,露出底下混杂着不满、惊讶和隐喻困惑的神色。
“皇家护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侯爵皱着眉看向殿门方向,“就算那些平民再多一倍,也不该打成这副模样。”
“听说罗岚家早就投靠了那些NPC。”
“前些日子奥罗拉家的产业尽数归了罗岚家,奥罗拉家的人被杀了个干净,一个不剩……你们想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怕只怕,罗岚家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了。”
旁边有人悄声接话的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大殿另一侧扫了一眼。
那里,琳赛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她一只手肘搁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风信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匣盖,看也没看那些投来的目光,仿佛满殿的惊疑猜忌、阴谋论调都不过是耳边刮过的风。
她当然听得见,但她不在乎。
在她看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蠢货,没了血脉里自带的天赋便什么都不是,守着祖上几辈子攒下来的那点家底沾沾自喜,看不清这大陆的局势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没有早早投靠NPC而后悔。
不过到了那一天,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266章 彼岸出手,必是绝杀。
大殿内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但无论如何,这些站在亚斯蓝帝国权力最顶端的贵族们到底不是吓大的。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拥有不俗的实力,在这个魔法与剑刃至上的世界里,能在这个席位上坐稳的他们,血液都流淌着不俗的天赋。
当殿门轰然洞开时,所有议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涌入的并不是平民,至少不全是。
那一群人身上的装备可不是普通平民能够拥有的。
最重要是走在人群中央那名慢条斯理的、步步生阵的人,正是刚才话题中心的罗岚家家主。
只见罗岚每踏出一步,脚下自发成阵,光华流转间,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前方严阵以待的护卫兵,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一步,又一步,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推开。
怪不得皇家护卫兵拦不住这群人——罗岚家,竟真的倒戈了!
在场的众贵族回过味来,三方势力围杀,今天恐怕真的要完了。
琳赛见此,撇撇嘴:“真会出风头。”
和这位相处久了,琳赛发现她身上确实是有母亲的影子,但是行事风格有些地方也和母亲不同。
就像初代罗岚说的,她和母亲已然融合,长久的共用一个身体,硬要分开对谁都不好。
琳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说服着自己暂时接受。
等红名这边的事情结束,她就去东大陆寻找办法,听说那边能人异士众多,她就不信罗岚在西大陆只手遮天,东大陆也没人能治她了!
罗岚压阵在前,无数人涌入大殿之后,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些高席上的贵族们扑了过去。
贵族们仓促应战,防御屏障仓皇撑开,可仍有数名站在外围的贵胄未能及时避开,锋刃贯胸,血花溅落。
一名年轻子爵倒在地上,他死死拽着面前那人的衣角:“为……为什么?“
他看得分明,此人是直奔自己而来的。可他搜遍记忆,也不记得何时见过这张脸,更不知何处结下这般死仇。
那人低下头,唇角勾出一抹讥诮。
“你说为什么?“
“凡是杀害过NPC的人,都不得好死。这是我们领主亲下的追杀令,谁让你不听公告?”
说着,他从背包中抽出一卷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其中大半,正坐在这宫宴之上。
“你们领主......是谁?”
“魔渊领主闻汐。记住了?”
此话一出,大殿里瞬间陷入了混乱。
占星院的院士们脸色齐变,有人低声喃喃:“NPC或将改变大陆格局的预言……怕是要应验了。”
贵族们心生惧意且战且退,贞莱抽出腰间的亚斯蓝王室传承了数代的圣剑,准备迎敌。
而高台之上,琳赛已抢先一步,越过罗岚,快步走了上去。
“殿下,你的对手是我。”
贞莱横剑于身前,看向琳赛的目光里混杂着惊怒和不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琳赛掌心的阵芒徐徐亮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
亚斯蓝帝国就没有忠诚二字,实力至上的世界,自然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罗岚家不过是看的清局势。
话音落下的瞬间,琳赛掌心的光芒暴亮,贞莱举剑格挡,剑光与阵芒轰然相撞,气浪翻卷,两人你来我往,转瞬已战作一团,难舍难分。
大殿东侧,萨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方才他一直缩在角落避战,此刻眼见局势急转直下,他扯了扯站在身旁的艾格兰汀的袖口,急促又兴奋的说道:“罗岚家叛变了,我们的机会来了,我去保护陛下。你——“
他指向大殿中央正在与琳赛交手的贞莱,“你去保护王储殿下。用你的天赋,杀了琳赛很容易。杀了她,罗岚家就没有继承人了,奥罗拉家没了,罗岚家倒戈,我们多萝西很快就可以重回第一贵族的荣光!”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荣华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他的声音戛然止在兴奋之中。
艾格兰汀手中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入萨尔胸口。伤口不深,因为那刀刃本就短小,按常理而言,这种伤口一瓶高级魔药便可恢复如初。
可同样身负彼岸血脉的萨尔,清楚地感知到那短刃上涂抹了什么——
彼岸从不轻易出手,出手必是绝杀。
刃上淬的,是艾格兰汀自己的血。
“祖父。”艾格兰汀微微俯下身,将嘴唇凑到他耳边,“您说得对。我的天赋想要杀人,确实很容易。”
“所以您安心地去吧。”
“放心,您的陛下,也会很快去找您的。”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萨尔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上。那张向来只知顺从的眉眼间,此刻竟染上了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至于你心心念的家族,我会让它断在我的手上,我不仅不会留下孩子,我还会将多萝西家的人都杀光,彼岸之血,到我为止。”
萨尔的身体顺着旁边的座椅滑了下去,他努力伸出手指:“你......”
最终,那半截话连同最后一口气,一同湮灭在喉间。
艾格兰汀就那样冷眼看着他没了声息,眼中无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要依靠这血脉。”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尽是自嘲与讽刺,“何其可笑。”
萨尔死后,艾格兰汀转过身朝着大殿中央那片激烈交错的剑光与魔力风暴走去。
*
另一边,闻汐直接杀了门口的护卫闯入了寝宫。
在她刚进入寝宫的瞬间,脚下的地砖在千分之一秒内翻转。
尖锐的石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出。闻汐足尖一蹬,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道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堪堪躲过。
落地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重机关便已经砸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机关暴雨般倾泻而下。
闻汐反应迅速的一一躲过,深海术法凝结成水盾抵挡在身前,抵挡了大半的伤害。
加上她有从希尔雅身上窃取的天赋【枯木逢春】,就算受伤也很快愈合,魔药都省了,很快就闯入了内室。
第267章 唯一的王令
黛拉其实一直远远跟在闻汐身后,见她身边危机四伏忍不住想冲过去帮忙,但是想到什么又不敢上去,顿时开始犹豫了起来。
此时见闻汐应付的轻松,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汐汐自己就很能干呢~
池水深处,曦蓝抬起头来,那张被病痛和岁月侵蚀的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惧。
但她到底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数十年的王,惊惧只在眼底深处一闪便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勉强维持着国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