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雪地，刹那间被染上了大片鲜红触目的颜色。
“你简直是疯了！”
闻汐简直是要被气笑了，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艾格兰汀的手腕，使劲儿摁住那道伤口，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瓶又一瓶高级魔药，拔开瓶塞就往艾格兰汀嘴里灌。
“你也就是生在魔法世界，不然真死了，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她语气恶狠狠地，艾格兰汀被魔药呛得一阵咳嗽，药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
但她一边咳嗽一边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亮晶晶地看着闻汐那张又急又凶的脸。
她赌赢了。
闻汐灌完了整整三瓶魔药，确认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才松开手，但脸色还是臭得很。
艾格兰汀却彻底放下心，还有心情和闻汐开始忆从前：
“汐文小姐，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家人。”
“我的母亲生前是个占星师，她占卜的东西十次有九次不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为我占卜过一次。”
“她说我不如旁人幸运，前半生坎坷，唯一改命的机会就是遇到一个贵人，抓住了就能改命，抓不住也就抓不住了。”
她轻轻握住闻汐的手，“我想，她的占卜这次应该是准的。”
闻汐想说占卜这个东西都是骗小孩子的，话说得模模糊糊的，好像什么都能对的上，实则是对所有人都适用。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眉心忽然一跳。
雪山下有动静。
不止一个脚步声，整齐而急促，正在往雪山顶赶来。
艾格兰汀也听到了。她的笑容一收，神色迅速恢复了冷静：“应该是血池有异，他们派人来查了。这玉龙血池由亚斯兰帝国所有贵族们共同把控，他们最宝贝这东西了。”
她推了推闻汐的手，“汐文小姐你快走吧，别因为我，坏了你的事。”
闻汐低头看着她：“你怎么办？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其实要是正面硬刚也未必会输.....
艾格兰汀唇角轻扬，那抹笑里带着一点锋芒，像是蛰伏多年终于出鞘的刀刃：“他们不敢动我，因为——”
“我已经完全觉醒了。”
多萝西家唯一觉醒天赋的继承人，她相信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萨尔都会保她。
少女转过身，迎着漫天雪风望向闻汐。那张因久泡血池而苍白清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笃定而从容的光，像雪巅初升的朝阳，干净又锐利。
“汐文小姐，我今天才明白我的血脉天赋意为守护，我的天赋因你而觉醒 ，就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
她微微躬身，右手抚上心口，郑重起誓。
“此后凡伤你者，彼岸不收，刀锋不归。”
雪风漫天，少女苍白却格外认真的神色，闻汐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天。
*
第259章 守护王权
山下的人上来速度比闻汐预想的还要快。
她在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便从背包里翻出那顶水隐花冠扣在了头上。
花冠边缘的藤蔓纹路轻轻一旋，水波般的透明光晕从头顶泻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闻汐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雪岩，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山路。
她当然不能可能走，艾格兰汀那低得不忍直视的属性点，有算血脉天赋，真要打起来，她一个人也打不过。
明的不行，她就来暗的。
艾格兰汀以为闻汐走了，便直接从地上站起来面对来人。
大约十多个人，穿着王室护卫队的制式甲胄，步伐整齐地踩着积雪上来。
为首的那个护卫长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上了山顶后第一眼就锁定了池边站着的艾格兰汀。
艾格兰汀在十天前被萨尔带着上雪山时，跟这位护卫长打过照面。
“多萝西家的小姐。”护卫长走过去，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身上掠到血池上，“方才感应到血池有异动，敢问小姐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对于护卫长来说，每年来血池的贵族子弟无数，只有觉醒天赋才配让她记得住名字。
艾格兰汀偏了偏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拢了一下耳边湿漉漉的碎发：“是有。不过——”
她唇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傲，“可能是因为我觉醒了吧。”
护卫长的神色闻言立刻恭敬起来，她后退半步，低了低头：“恭喜小姐。”
贵族们把自己的天赋都捂得很严实，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底细。
觉醒时会不会真的导致血池异动，护卫长也不知。
故而，她还是谨慎地绕过艾格兰汀，走到血池边上蹲下来，细细地看了一遍池面。
池水蓝汪汪的，清澈透底，一如从前。
似乎……没什么异样？
护卫长伸手在距离水面半寸的地方悬停了一瞬，又收回手。
这池水并不是别人能随便触碰的，无论是谁想进入都要先秉明王上。
萨尔带着自家后辈进来前自然是是拿到了王室的准许，但是她只是有一个护卫并没有资格。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蓝色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觉得可能是雪山顶上的光线问题，便没再多想，起身退了回来。
暗处，闻汐默默摸了摸鼻子。
好像……染色剂倒得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护卫长退开的同时，山路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老人几乎是踉跄着冲上了山顶。
萨尔·多萝西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覆着一层深浅不一的老年斑，背驼得厉害，走平路都要拄拐，上这雪山更是喘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但此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的光，亮得吓人。
他甩开旁边搀扶的侍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艾格兰汀面前，枯瘦的双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死死盯着艾格兰汀，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带着嘶哑的狂喜：
“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觉醒了！”
多萝西家多少年了，继承人一代一代地断，旁支里挑出来的苗子没有一个能真正觉醒血脉天赋。
他本以为等到自己埋进土里也等不来了。
可今天，竟然真的成了。
他松开艾格兰汀，转过身冲着周围的护卫挥了挥手，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都让开！我要带她走。”
护卫长自然不会拦，带着人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萨尔回头看了艾格兰汀一眼，眼神里那股狂喜还没散，又添了一层灼灼的算计：“走，跟我下山。”
艾格兰汀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池，蓝色依旧，只是底下多了一层谁都看不出来的灰绿，只待有人再次进入时，将其吞噬。
她收回目光，跟在萨尔身后往山下走去。
闻汐藏在那块雪岩后面，看着一行人沿着山路渐渐变成雪地里一串越来越小的黑点。
她想跟上去，但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便传来一阵隐晦的阻力，雪山的禁制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轻轻挡了回来。
她进来用的是舒扬给的传送卷轴，没走正门，出去时也只能用传送卷轴走。
“月牙。”
蝶影薄翅轻振，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羊肠小道上，萨尔走在前面，拐杖戳得雪地啪嗒啪嗒响，艾格兰汀觉醒的消息一出，他拄拐杖的手都有劲了。
他走了一阵，见四下再没有皇家护卫跟着了，忽然侧过头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先带你回金雀王都。”
艾格兰汀脚步一顿：“去王都做什么？”
萨尔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自然是将这个好消息禀报陛下。觉醒天赋是多萝西家的大事，也是王室的大事，你以为觉醒完了就完了？后面的事多着呢。”
艾格兰汀皱了皱眉：“觉醒天赋会获得赏赐？”
萨尔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赏赐？远远不止。你知道我们多萝西家为何继承人断了一代又一代，却仍能跟另外那两家平起平坐么？”
艾格兰汀沉默地看着他。
“你能觉醒天赋想必已经明白了这血脉天赋的真正含义，彼岸本意不是弑杀，而是守护，只是这个道理你需要自己去悟。”
“而每一任彼岸守护的都是王权。”
“我守护的人，是当今的曦蓝陛下。贞莱殿下不日大婚，陛下很快就要传位于她，而你——”
他侧过脸来，目光落在艾格兰汀身上，“你觉醒后要守护的人，不出意外，就是贞莱了。”
艾格兰汀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她觉醒的。”
萨尔也停了步，转过身来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方才的狂喜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而硬的威压：“那不重要。只要你觉醒了，就必须去守护王权，这是规矩。否则，你就别想接手多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