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蔬菜，谁家蔬菜手上拿着武器啊！”
而那支蔬菜大军的后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门外的玩家们笑不出来。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有战术、有编制、有后备力量的军队。
他们本来是来狩猎NPC的。
现在，被狩猎的是谁，好像不太好说了。
光头咬牙，眼底的贪婪盖过了那丝正在萌芽的恐惧。
他握紧战斧，朝身后的队伍吼了一嗓子：“都别慌！一群菜而已，能有多厉害？法师准备范围攻击，射手压阵，战士跟我冲——拿下这个领地，所有人平分战利品！”
法师开始吟唱，火球和风刃在空中凝聚。
射手拉开弓弦，箭头对准了那片沉默的白菜方阵。
战士握紧武器，跟在光头身后，踩着杂乱的步伐开始冲锋。
蔬菜方阵沉默地等着。
在菜农的旗语指令下，白菜方阵向两侧分开。从白菜和卷心菜之间的通道里，滚出来一排红彤彤的辣椒。
光头瞳孔一缩，尖声喊道：“散——”
晚了。
辣椒方队的顶端同时裂开，一股赤红色的雾气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面灼热的红墙。
红墙以极快的速度朝玩家方阵压过去，最前面的光头首当其冲。
在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双手本能地去揉眼睛，结果手指上沾的辣椒素更多，越揉越疼，疼得他直接丢了战斧在地上打滚。
法师的吟唱被辣椒雾打断，火球术在掌心反向炸了膛，把自己烧得嗷嗷叫。
射手的箭矢倒是射出去了，但那些箭矢扎在白菜身上就跟牙签似的毫无影响，毕竟白菜可不会流血，只要还有菜帮子，就能继续战斗。
瞭望塔上和闻汐站在一起的琳赛注意到，这些蔬菜虽然体型庞大、气势骇人，动作却远谈不上灵活。
它们的活动需要泥土，根系的存在让它们的攻击很慢。
玩家们观察一阵也反应过来，开始了他们的反击。
光头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眼睛红肿得只剩两条缝，鼻头又红又亮，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法师，给我炸！不用管前排了，直接往菜地中央炸！”
法师们重新开始吟唱。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站位分散，不再聚在一起当靶子。
七八个火球术同时在空气中凝聚，越过前排缠斗的战士和白菜，朝蔬菜方阵的后排砸了过去。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泥块和菜叶飞溅，土豆和萝卜的残骸被气浪掀上半空又纷纷落下。
后排的卷心菜方队被炸出了一个缺口，十几棵卷心菜当场报销，碎叶糊了一地。
菜农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土豆方队补位！”
蔬菜兵团在她的指挥下迅速调整阵型，缺口被飞速填补，阵线在短暂的波动之后重新稳定了下来。
但玩家的伤亡也在攀升。
他们好不容易冲到阵前砍倒了一堆白菜，又被土豆们围起来一顿猛砸。
琳赛站在闻汐身后，看着大门外那片狼藉的战场，不解的问：“这些蔬菜，不是你精心培养出来的吗？你就不心疼？”
“我当然不心疼。”闻汐的语气很意外，像是她问了一个什么蠢问题。
“蔬菜死了，再种一茬就是。可我领地的人，可一个都不能死。”
“生命是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琳赛的耳朵里。
“他们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也不是副本刷新出来的。他们受伤了会疼，死了就是死了。我能保护好他们就尽量保护好他们。但我也不能把他们养成温室里的花，所以只能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看着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
一种不属于琳赛世界的理论在她面前展开，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迷茫，但不知道在迷茫着什么。
这一刻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海浪的声音。很轻，很浅，像是月光下的潮水漫过沙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战场的温柔。
闻汐从背包里抽出【风影】，瞄准了那个正在指挥法师的光头。
弓弦轻响，风矢破空。
光头听到声音抬头，巨大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泥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发现半边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低头一看，胸口的位置被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紧接着他就因生命值跌破零线而摔倒在地。
【恭喜击杀玩家沃力，仇恨值+1000。】
闻汐的第二箭紧随其后。
吟唱的法师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随后他的法杖就变成了两截。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法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闻汐的第三箭又射出去了。
这一箭射在了残余玩家前方的地面上。风矢落地的瞬间，一道环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仅剩的几个站着的玩家全部掀翻在地。
三箭。
一箭穿胸，一箭断杖，一箭清场。
后方的魔军们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蔬菜军团趁势压上，土豆和萝卜将倒地的玩家一个个按在地上。
魔军们这时才一拥而上，将所有玩家就地击杀。
战斗结束了。
蔬菜军团损失也不少，前排的白菜几乎全军覆没，辣椒方队全都炸成了辣椒面消散在风中，土豆方队坑坑洼洼，破损的块茎散落一地。
但，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一名玩家冲破蔬菜大军的防线。
琳赛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撼。
闻汐把风影弓收回背包，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像对付这些玩家一样，将你杀了吗？”
“……因为我有用？”
琳赛觉得这个问题显而易见：“我是罗岚家的独女，你利用我可以拿到不少物资，我还会帮你建立传送阵。”
第206章 闻汐牌安睡裤
“一部分。”闻汐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正在被清理的战场，“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罗岚。”
琳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母亲的名字正是罗岚，那是祖母和祖父对母亲的期许，希望她能成为像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老祖一样的人物。
而母亲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十岁那年便觉醒了血脉天赋，继承了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荣耀。
但红名此时说的，不是母亲。
她确定母亲没有见过红名，所以红名说的是那位千年前惊艳才绝，创立了整个家族的罗岚。
“你的这位老祖宗，在那场大战里只做了一件事。”
闻汐反问：“你猜是什么？”
琳赛摇头。
“救人。”
“比我现在领地里的人还多，多得多。”
“我曾经因为你们的行径，去恶意揣摩过她，但是她真的很赤诚，赤诚到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是她的后代。”
琳赛听到此话，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脸热。
从前她为出身于罗岚家族而自豪，而红名的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不配。
指挥台上安静了几秒，风吹过墙头，带走了一阵硝烟和碎叶的气息。
闻汐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轻松随意的语调：“所以我饶你一命，不是因为你会画传送阵，也不是那些物资。
“传送阵我可以自己画，就是时间问题，物资我也可以靠自己去收集，这都不是我不杀你的真正理由。”
“只是因为你是罗岚的后人，值得一次机会。但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想要杀NPC，不管你能带给我什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琳赛低下头：“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依旧有无视警告的玩家找上门来。
天幕消失后，所有副本自由出入，总有那么几个大聪明，扛着武器，做着攻破魔渊领地、从NPC身上大发横财的美梦。
只可惜，梦做得挺美，现实却连领地的大门都摸不着。
蔬菜大军往领地门口一立，十个方队整整齐齐地列开，那场面比什么城墙都管用。
大多数玩家远远看见这个阵仗就灰溜溜地扭头走了，这是比较有眼色的。
至于没眼色的，直接杀了，尸体就扔在领地门口，用来警醒后来者，腐烂后还滋养森林了，一举双得。
不过闻汐注意到，来的大多数都是平民，除了琳赛和她有私人恩怨，早早找上门，并没有任何贵族来攻打魔渊。
难不成是因为蜜糖松林位置太偏了？
现在断了通讯，闻汐也不知道其他领地的情况，只能先尽量守住自己的地方。
她除了在领地来大聪明的时候出去，其他时间都一边监督着琳赛干活，一边完成领主邮箱里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