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螺中，明珀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为你骄傲。”
回音螺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闻汐握着那枚小小的螺壳，不由得也笑了笑。
她正想带着新救出来的人鱼们赶往精灵驻地，却在这个时候触发了任务提示。
【SSS级任务“调查人鱼王国覆灭的真相”进度更新：触发关键节点——明珀公主的决断。探索度+10%，当前总探索度：70%。】
闻汐猛的顿住。
不对。
任务不会无缘无故的触发，闻汐回忆起回音螺伤的内容细细思量，心里猛然掀起了万丈惊澜。
明珀公主是想支开她，拖延她回到永生海的时间！
精灵驻地在内陆，即便是有天马也要飞上三天才能到，而且还要让她等人鱼们伤好了再回来。
明珀公主想要做什么？
闻汐刚从那些鱼贩子嘴里挖出来的大量情报，那些幕后的交易网络和利益分配，全都指向一个共同的事实。
——骗几条人鱼取血只能牟一时之利。人鱼之血的真正价值不在零售，而在批发。
而这些罪恶产业链的最终买家，是人族的高层。
是那些坐在城主府里喝着人鱼之血调配的长生药剂、看着自己的寿命比普通人延长了数倍不止的贵族们。
他们才是这条产业链的顶端，而那些在城门口单膝跪地骗人鱼上岸的“阿岩”们，不过是产业链最末端的工具人。
一个深受爱戴、也同样深爱着自己子民的人鱼公主，在得知自己的子民被当成货物买卖、被关在污水中榨干血液、被当成延年益寿的灵药摆上贵族的餐桌之后，她会怎么做？
闻汐看着再次上涨的进度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
永生海的王宫里。
美丽的人鱼公主褪去了华贵的鲛纱，披上了崭新的战甲。
宫殿之外，各部族的人鱼大军在王宫前方的海域上整装待发。
明珀公主从王宫中缓缓游出，她在阵列最前方停下，缓缓转过身，面向她的子民们。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从苍鳞部最年长的老兵，到银冠部最年轻的弓箭手。
这些面孔里，有在海神祭上为她伴唱的歌者，有在王宫廊柱后偷偷给她塞贝壳糖的卫兵，有在珊瑚园里帮她修剪月影珊瑚的侍女。
他们不是战士，他们是她的子民，是她的家人。
而现在，她要把他们带上战场。
“我的子民们。我们人鱼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永生海中，与海为伴，与世无争。我们从未主动侵犯过人族的领土，从未觊觎过陆地上的财富，从未对任何一个踏上我们海域的人族旅人举起过武器。我们把海神祭当成与人族共襄盛举的庆典，将人族视为值得尊重的邻居与朋友。”
“我们打开永生海的大门，欢迎他们带着贡品和诚意前来，我们甚至允许我们的族人走上陆地，与人族通婚、生子、共度余生。我们以为，善意可以换来善意，信任可以换来信任，和平可以换来和平。”
“我们错了。”
“在我们以为和平与繁荣将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在我们的族人以为自己会在岸上过着幸福生活的时候，她们正被人用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水池里，她们的血液被装在水晶瓶里，摆上拍卖场的展台，被贵族们竞价购买，被端上宴席当成延年益寿的补品一饮而尽。”
“这些罪恶，必须有一个交代。那些被关在污水中的人鱼，那些被榨干了血液、被当成废品丢弃的人鱼，她们的眼泪不能白流，她们的生命不能白白断送在那些人族贪婪的胃口里。”
“所以今天，我将亲自率领你们，以人鱼之主君之名，以海神娘娘之信徒之名，以明珀之名——向人族宣战。”
平静的海面，伴随着明珀公主的宣战，开始泛起滔天怒浪。
*
另一边，闻汐反传给明珀公主的回音螺都没有得到回信，永生海的方向沉默得像一堵墙，将所有来自岸上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仿佛那片大海已经不再欢迎任何不属于深海的存在。
她只好按照公主的要求带着这些人鱼先去精灵驻地。
永生海明显就要出大事了，这些受了重伤的人鱼们也确实不适合这个时候回去。
离开前她将那些“阿岩们”都杀了，他们都已经是弃子，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救。
天马在暮光森林边缘降落时已是深夜。
与后世传闻中的变换了名字的永夜森林不同，这里即便是深夜也依旧明亮。
每一棵古树的树干上都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这些荧光藤蔓像是活物一般，在闻汐一行人踏入森林的瞬间便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仿佛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塞西莉亚早已等候多时。
第189章 青梅和青梅
这位代表着海洋的自然精灵依然是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
她悲悯的看着闻汐身后那群遍体鳞伤的人鱼，然后转身领着她们朝森林深处飞去。
精灵驻地建在一棵巨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树周围，精灵们管它叫“母树”。
整个精灵族都居住在母树伸展出的枝干和树洞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而清新气息。
这气息是母树本身散发出来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对精灵族而言是最温和的滋养，对人鱼而言也同样有效。
几个伤势较重的人鱼在被小精灵们搀扶着靠近母树后，原本因为伤口感染而一直低烧不退的体温竟然开始缓缓回落。
塞西莉亚将伤得最重的几条人鱼安置在母树根部一间由活体树枝编织而成的树屋里。
然后她拍了拍手，数十个小精灵从四面八方飞了出来。
它们的个头都和塞西莉亚差不多大小，背后扇动着各色各样的薄翼，每个精灵怀里都抱着医疗用品，动作快而轻柔，分工明确，显然是塞西莉亚事先安排好的。
小精灵们得知人鱼们的遭遇后都愤慨不已。
“人族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能这么坏！”
“我再也不要和人族交好了，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
“我宣布人族再也得不到我的祝福！”
伴随着小精灵们气愤的声音，众多人鱼们很快都被安置妥当。
一切安定下来之后，闻汐终于找到了和塞西莉亚单独说话的机会。
塞西莉亚坐在母树一根粗壮的根系上，背靠着树身，海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望着永生海的方向。
闻汐走到她身边，问道：“您不担心公主吗？”
塞西莉亚朝她身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闻汐坐下，然后说道：“我相信她，也尊重她的任何决定。明珀执掌海族多年，有她自己的判断。”
她嘴角微微弯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骄傲：“你以为我们的公主是什么人？她只是看起来温柔。”
塞西莉亚转过头，对着闻汐开始回忆起往事：
“明珀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水魔法师，没有之一。你们人鱼族天生就是水的宠儿，而明珀是宠儿中的宠儿。”
“她一出生就能操控整个永生海的水流，那一年我也才刚刚自海洋中诞生，猝不及防被她操控的水流引向王宫，于是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塞西莉亚想起幼时的往事不禁微笑起来。
“有一年，苍鳞部和玄尾部因为一片暖流区域划界起了纠纷，双方各带了五十名战士在争议海域对峙。明珀到那里的时候，双方已经打起来了，然后她在两拨人中间轻轻画了一条线。”
塞西莉亚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道横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道用水流画的线，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深度超过两千尺，线的两侧水流方向截然相反。这道线维持了整整一年，不管两边的海族怎么试图冲过去，水流都会把他们温柔地推回原地，没有任何人能越过那道线半步。一百名成年海族，全都是两个部族里最精锐的，没有一个能在她面前前进一步。那一年她才十岁。”
“十八岁那年，她单枪匹马降伏了永生海最深处的深渊海兽利维坦，那东西活了上千年，体型比你们王宫的正殿还要大一圈，被她打得主动缩回海沟里，至今不敢浮到浅海。”
“还有她的歌声。你大概只知道人鱼之歌好听，但你不知道明珀的歌声是真正的魔法。被她的歌声洗礼过的水域，所有具备攻击性的术法都会在释放之前自动消解。永生海之所以千年来风调雨顺，一大半是她唱歌唱出来的。”
“她百岁成年之后，每年在海神祭上唱的颂歌，都会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里覆盖整片永生海，庇护所有在海上活动的生灵。那些人族每年跪在船头喊的‘海神娘娘保佑’，其实保佑他们的人就在他们面前唱歌，而他们浑然不知。”
塞西莉亚的声音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望着远方，低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