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她将【川流鱼影】套装的性能催动到了极致。
月白色的鱼尾在水中摆尾，推动力前所未有地凶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银箭，劈开深蓝色的海水向前疾驰。
【水衣】叠加到三层，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夕阳从海面之上洒下来，将整片海水染成了熔金般的橙红色，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花灯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就像闻汐的心。
她就在这片摇晃的星光中穿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明珀公主。
当她赶到主祭台附近时，祭典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批人族的献礼船只正在缓缓掉头返航，各部族的人鱼也陆陆续续地散入深海。
主祭台周围聚集了许多海族，有苍鳞部的人鱼、玄尾部的长者，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其他海族部众聚在珊瑚礁旁低声交谈。
闻汐甩动鱼尾，径直朝主祭台的方向游去，却在贝壳台的边缘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温柔地拦住了。
“小人鱼，公主殿下还在和长老们议事，稍等一下哦。”拦她的是经常跟在明珀公主身边的侍女海崧。
闻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色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又从深紫过渡到墨蓝。
海面上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被夜色一朵一朵摘走的星火。
祭典的喧闹逐渐散去，人族的船只收起了彩旗，水手们拉起船锚，沉重的铁链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族各部族的长老们领着族人离去，最后几位祭司也向公主行过礼后，摇着宽大的尾鳍消失在深海的方向。
偌大的主祭台终于安静下来。
明珀公主从贝壳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主持了整整三天的祭典，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当她看到闻汐时，眼睛里还是漾开了温和的笑意。
“小汐，怎么了？等了很久吗？”
闻汐刚要开口，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旁边游了过来。
是那天在蜃楼上，被人族青年单膝跪地求婚的银冠部人鱼阿洛。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眉眼弯弯的，笑容甜得像蜜糖。
她显然没注意到闻汐方才焦灼的神色，只是看见公主便欢喜地凑上来，又看见闻汐也在，连忙刹住身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啊，你们有话要说吗？那我先去那边等着......”
第176章 阿洛的离开
“不用，”闻汐摇了摇头，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无论她发现了什么，无论她猜到了什么，眼前这一切都已经是一千年前的旧事了。
她要做的是完成任务，是找到真相，而不是徒劳地试图逆转时光。
“我没事，你们先说吧。”
阿洛欢欢喜喜地游到明珀公主面前，双手绞在胸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殿下，我……我已经想好了。我决定分化成雌性，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明珀公主的眼睛：“我想请您为我施化形术。我想去陆地上，和阿岩一起生活。”
明珀公主耐心的提醒道：“你想好了吗？化形术一旦施展，双腿替代鱼尾，鳃化为肺，你便永远无法再回到大海了。你再也无法在水中呼吸，再也无法游回珊瑚丛，再也无法和你的族人一起在月色下唱歌。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阿洛的眼眶红了一瞬，犹豫了片刻后，重重的点头道：“想好了。阿岩说他在靠海的城池盖了一座小房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柠檬树，窗子推开就能看到大海。”
她擦了擦眼角，笑起来，“每年海神祭的时候，我会和阿岩一起坐船到海中央，和大家见面。我会想大家的，很想很想，可是……只要还能看到你们，我就不会觉得孤单。”
明珀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海流轻轻拂动她月白色的长发，像是大海在替她叹息。然后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阿洛的发顶：
“好。明天来王宫找我。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这场仪式，就在王宫里办吧。”
阿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拼命点着头，又哭又笑地行了个礼，才转身游走。
闻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视野左上角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新的系统提示。
【SS级事件进度更新：已找到任务线索人物——公主的侍女阿洛。探索进度+10%，当前总探索进度：30%】
进度涨了，但是没有给出下条线索的提示。
这意味着阿洛这条线索只是整个拼图中的一块碎片，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拼凑出下一个阶段的真相。
待阿洛走后，闻汐对这明珀公主问道：“殿下，我可以参加明天的仪式吗？我没有见过人鱼化人的过程，有些好奇。”
“自然可以。”
公主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温柔而自然：“对了，海神祭虽已结束，但我总觉得与你有缘。正好明天阿洛也要离开王宫去陆上生活了，我身边便少了一个人。你若没有别的安排，不如就留在王宫，代替阿洛留在我身边，如何？”
闻汐愣了一下，没想到接近明珀公主会如此顺利，随即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答道：“好啊。”
*
阿洛虽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可生活却并不像闻汐想象中那样忙碌。
人鱼王宫自有其古老而从容的运转方式，侍从们各司其职，分工井然有序，阿洛平日的活计无非是替公主整理鳞衣、看管珊瑚匣子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珠宝、偶尔替公主给各部族送几封请柬。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清闲的。
明天阿洛就要离开王宫了，在人鱼王国的最后一天，她絮絮叨叨的对着闻汐讲述着明珀公主的喜好。
“公主其实很喜欢明亮的颜色，可是她觉得 这种颜色不够稳重，加上她是月白色鱼尾，所以平日里就穿素净的鳞衣。”
“公主吃软不吃硬。她性子看着温和，可你要是犯了错，千万别硬顶，越顶她越生气。但你要是老老实实低下头认错，再可怜巴巴地看她一眼，她立马就心软了，嘴上教训几句，转头还会怕你委屈，让人给你送甜贝羹喝。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百试百灵。”
说到这儿，阿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公主有轻微的夜盲症，入夜之后看东西不太清楚。她不肯让别人知道，觉得有损威严，所以从来不点灯。你晚上当值的时候不用问她，直接在她寝殿外廊的珊瑚壁上嵌两颗夜明珠就好，光调暗一些，她嘴上会说你多事，但第二天一定不会让你撤掉。”
“每个月初三的早上，公主会独自去后殿的珊瑚园，那里有一小片她从幼苗时期就亲手养大的月影珊瑚。她会对着珊瑚说一会儿话，你不要去打扰她，也不要在那天早上安排任何人求见。那是她每个月唯一留给自己的时间，谁都不能占。”
这一天晚上阿洛对着闻汐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再无可说，才独自去了公主养的珊瑚丛，照料最后一次。
到了第二日，阿洛的成人仪式在王宫正殿举行。
正殿比闻汐见过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恢宏。阳光穿透水晶层洒入海水，被折射成无数道柔和的七彩光柱，在殿中缓缓移动。
殿中央铺着一条由细碎珍珠与银砂铺就的长道，从殿门一直延伸到王座之前。
各部族的长老们分列两侧，身着最隆重的鳞袍。人鱼族的侍从们捧着珊瑚枝编成的礼器，整齐地排列在殿阶之下。
明珀公主端坐于王座之上，头戴那顶镶嵌着海蓝宝石的额饰，神色庄严而温柔。
阿洛从殿门缓缓游入，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白色鳞衣，长发被精心编成了数条细辫，辫梢系着银冠部特有的银色小铃铛。她一路游到王座之前，虔诚地俯身行礼。
明珀公主起身走下王座，手掌拂过阿洛的发顶，为阿洛吟唱古老的祝词。
魔力自明珀公主的掌心流出，笼罩在阿洛的身上。
阿洛痛苦的蜷缩了起来。
这是每一个告别海底，向往陆地生活的人鱼都要经历的。
殿中响起各部族长老们悠长的歌声，沉甸甸的颂歌，像是把整片永生海的祝福都唱了进去。
闻汐站在偏殿的廊柱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想，阿洛此时大概是幸福的。
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爱着、祝福着，但愿陆地的生活真的能如阿洛的愿。
第177章 初生泉
仪式结束后，阿洛的鱼尾已经化作了双腿。明珀公主施展术法，将其送到了岸上。
裹着新生人类阿洛的泡泡消失在视野后，众人鱼离去，明珀轻轻叹了口气，回过身来。
“小汐，”她朝闻汐招了招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要向你介绍我最好的朋友。”
明珀的话音刚落，一只小精灵从王座的后面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