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于和祁守慎的私仇,秦洪笙并不打算将梁珂归还给祁家。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层担心,云珊玉既然是祁守慎的小三,那梁珂的事,究竟是出于她的阴谋,还是祁守慎的指示呢?他必须保障这个孩子的安全,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把梁珂送回去。
“哥,老爷子是担心我回祁家太危险,他征得了我同意的。”
梁珂的命是秦洪笙救的,不论如何,这个时候她多少该为秦洪笙说句话。人非圣贤,有谁会没有私心呢?梁珂只知道,如果没有秦洪笙,她现在已经是不知道埋在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这么多年,梁赴一直凭着心里最后一丝强撑的侥幸,苦苦寻着梁珂的下落,当时从柏瑶口中听到梁珂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万念俱灰,多年的坚持顷刻崩塌,整个人险些要撑不住。
如今,他得知妹妹没有死,心中的狂喜是真的,可更多的是愤怒和后怕。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瞒着我,”梁赴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可眉头依旧没松,“尤其是妈过世了之后,你更应该主动来找我的。梁珂,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信任吗?”
梁珂本想回家的。但那时她的双腿受伤,每日痛苦到想干脆自杀算了,她不记得自己是靠着怎样超乎想象的意志接受治疗、复健,伤口的痛不在了,可幻痛依旧时常折磨着她,足足两年,她才彻底从不能行走的痛苦中解脱。
那时,她还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而已。
在住院期间,她的治疗费,衣食住行都是秦洪笙帮她承担,秦洪笙并不常来探望她,但梁珂心里记得他的恩情。
秦洪笙告诉她,聪明的话,就不要吵闹着回家,那个家并不安全。
梁珂将信将疑,但她记得在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拐走自己时,曾经提过祁守慎的名字。她怕秦洪笙不管自己,于是装作乖巧答应,等日后自己伤好了,脱离了秦洪笙的视线后,再找个机会回家。
不想,她再没机会回去了。
梁华去世的时候,梁珂在刚得知时也是痛不欲生,她本想在梁华葬礼上出现,见她最后一面的。可在那之后不久,云珊玉就被祁守慎带回了家门。她也终于得知,那个拐卖自己的男人,就是云珊玉的弟弟云正峰。
再之后不久,梁赴和祁守慎决裂,离家出走。
梁珂知道,或许那个家,她再也没机会回去了。
在那之后,秦洪笙一管就管了她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间,梁珂知道了很多事,秦家和祁家的纠葛,父亲和母亲看似美好感情之外的阴暗角落,云家姐弟的所作所为...
双腿残废的经历让她仿佛从地狱重回人间,她早就不会用单纯的思维去看待所有问题。
在梁赴的视角看来,或许一时难以理解梁珂的决定。
但梁珂知道,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只适合独行,能够在中途遇到柏瑶这个伙伴,是她的幸运,而梁赴这个亲哥哥,她不想拖下水。
梁珂低下头,不去回应梁赴的质问。
“梁赴,我承认在梁珂的事上,我有很大的私心,但这么多年,我待她也不薄,你亲老子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却救了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你都怪不到我头上。”秦洪笙沧桑的目光看向梁赴阴寒的脸色,每一个字都透着年长者的心酸和疲惫,“如果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心存怨恨,想对付我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你有你的本事,老爷子我也有我的对策。”
秦洪笙当然不会怕梁赴这个毛头小子,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毕竟此前祁家人都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但秦洪笙风风雨雨一辈子,怎会在小辈面前露怯。
梁赴的目光依旧冷得吓人,脸色铁青着,可接下来,他却做出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就连坐在众人中央的秦老爷子,看到后也是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偌大的客厅内,秦家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前方不远处的年轻男人身上。
只见他阴沉着脸,视线紧盯着秦洪笙,膝盖一弯,直直朝他跪下去,俯下身,郑重其事地对他磕了三个头。
随后,像是一切做出了结一般,梁赴若无其事起身,表情依旧冷峻。
“这一拜,算我替妹妹谢了你的救命之恩,这之后,就不劳烦你秦家继续照顾我梁家的人了。”梁赴走到梁珂身后,推着她的轮椅,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转身。
梁雯见状赶忙站起,秦雪至也随她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小赴,珂,珂儿...”梁雯沙哑着声音开口,想要拦住他们,一旁的秦昭谦走过来默默拉住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梁赴的情绪激动着,最好的方式是等他气消了,再亲自过去拜访。
梁雯早已泪流满面,转过身靠着秦昭谦的肩膀抹眼泪,秦雪至失落着在一旁抱住她。
另一边,秦洪笙皱着眉头,让下人扶自己回房间休息。
秦奕臻还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来神,直到梁赴推着梁珂离开秦家,他才想起一些更重要的事。
“如果刚才那个坐轮椅的女人是真正的梁珂,那嫁去贺家的那个...”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表情凝重。
秦昭翰拍了拍他肩膀,“别人家的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说来过几天就是贺泓的婚礼了,到时候,还搞不准会发生什么。”
秦奕臻回想起之前梁赴堵在贺家门口,还报假警的事,作为工作多年的刑警,他直觉这其中一定有着很大关联。
柏瑶为什么躲在贺家不出门?梁赴又为什么非要闯进去想把她带走?
难不成梁赴其实知道,柏瑶并不是真的梁珂?想和她讨个说法?
“爸,贺泓的婚礼在哪天?”秦奕臻一脸严肃地问秦昭翰。
“好像很快了吧,不过贺家没给咱们发请柬,这也正常,毕竟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紧张。你这样问,难道是想去凑凑热闹?”秦昭翰对自己儿子的想法一无所知,满脸都是迷茫。
秦奕臻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直觉上有些替柏瑶的处境担心。
不管是梁赴还是贺泓,都不是省油的灯,得知柏瑶不是梁珂,或许都很难接受,一定会找她麻烦。
他决定时刻关注贺家的动向,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不乐观,柏瑶要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柏瑶万没想到, 贺泓居然决定和她办婚礼。
如果在这之前,将她囚禁在贺家是他对她的报复,那么这场婚礼又算什么呢?
难道在迷惑她, 想让她安心留在这里?还是, 他知道真正的梁珂回来了, 做这些有其余的目的?
贺泓的心思太难捉摸,柏瑶百思不解。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 就是梁赴及时赶在贺泓的前面带走了梁珂, 而在别墅的云家姐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被贺泓交给了祁守慎, 也不知道现在的境况是否比之前在梁珂手中更好过。
按理说, 祁守慎在和云珊玉离婚后, 云珊玉本该拿着他给的那点养老钱乖乖回老家, 可为何她没回去, 还在这座城市东躲西藏这么久, 一切深思起来都是疑点。
柏瑶以前觉得云珊玉是在害怕, 怕给祁守慎下毒的事败露后遭到报复,但现在来看, 似乎又没有这么简单。或许云珊玉手中攥着祁守慎的什么秘密, 她更怕在离开的途中被祁守慎找到机会下黑手,所以干脆留在海城, 宁可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也好过身首异处。
不过这些都和柏瑶无关了,她没那么多心思操心这些人,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自己该如何脱身。
在和麦雪儿吵完架后,柏瑶再看见她都是冷着脸不多搭理。
贺泓现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柏瑶觉得自己要尽量少和麦雪儿交流, 不管说什么话,最后都一定会落到贺泓的耳中。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婚礼前一天。
这天,贺泓叫人送来了好几套婚纱,让柏瑶一一挑选。柏瑶看着那一件件华美的婚纱,曾经心中的向往,此刻却是兴致寥寥。
再美的婚纱,于她来说都是一层新的枷锁,她并不期待自己穿上它们的模样。
麦雪儿见她没兴致,自作主张替她选了一套,打发那些人离开。
“你以前不是很期待嫁入豪门这一天吗,现在梦想成真了,怎么又不高兴呢?”麦雪儿走到她身边,语气凉凉地问着。
柏瑶冷冷扯下嘴角,“我是想嫁入豪门,但是追根究底,我只是想把豪门当作一个成功路上的跳板而已,有哪个人会希望,自己只是一只别人豢养的宠物,日日被困在笼子里,胆战心惊,看着别人脸色过活呢?”
麦雪儿闻言耸了耸肩,“柏瑶,你太贪心了,欲望太强,人会很不快乐的。”
快乐。
这个词,柏瑶一生都不曾体会过几回。
她不想和麦雪儿费口舌,完成挑婚纱的任务后就独自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