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闻言沉默了下来。
如果梁珂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贺立仁可就太不是个东西了。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那个秦家三小姐,年纪轻轻就葬身大海,折在了最好的年华。
早听闻贺立仁在港城时是某个帮派的大佬,直到结识祁守慎后来到海城,他的生意才逐渐走向干净。这样叱咤风云的角色,如今沦落到在医院躺着,靠着医疗机械和药品续命,何尝不算是一种报应。
可想到贺泓,柏瑶却迟疑了。
她觉得,他和他父亲是不一样的。
他虽然性子冷,也有残酷阴狠的一面,但柏瑶相信,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尽管现在他们二人算是走到了陌路,也不妨碍柏瑶这样评价这个人。豺狼也是有善面的,她见过他的善良,就无法只对他做出单一的判断。
*
这一天晚上,同样是加班到深夜,柏瑶揉着酸痛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在地下停车场,回复着梁赴刚刚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
-刚下班,马上回来。
-好,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回来给我打分。
柏瑶勾起嘴角,回复他“好的”。那些平淡温馨的日常对话,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她突然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前方闪过一道黑色人影,柏瑶脸色一顿,抬起头,发现前面挡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二小姐,少爷叫我们接你回去。”
柏瑶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转身想离开,发现身后又出现好几个黑衣人堵住她的去路。
看样子,她跑不掉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答应。
“好,我跟你们走。”
柏瑶放弃挣扎,她不知道贺泓为何会用这种强制的方式将她带回去,明明他想见面,给她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就可以。
等到达目的地,柏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可这时想离开也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那群人带她去的地方, 不是鲸海集团总部大楼,不是贺家别墅,而是那处血腥味熏天的废弃工厂。
柏瑶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是贺家惩罚“罪人”的地方。
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柏瑶额头冒出了冷汗,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贺泓不会对她做出过分的事的。柏瑶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车子缓缓驶入那片荒凉的厂区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万籁俱寂。下了车, 柏瑶被两个黑衣人左右围着, 被迫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 柏瑶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块, 差点崴了脚, 旁边的人视若无睹, 无声地压力着她, 暗示她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个绝佳的谋杀场地, 就算死了,尸体烂掉也不会有人发现。
那二人兜兜转转带着柏瑶进了一栋很小的厂房, 沿着边缘走上没有栏杆的水泥台阶, 来到四处漏风的空旷顶层,柏瑶紧张地往上看了眼, 再往上走就是天台。
那几个黑衣人将柏瑶送到这里后便离开了。柏瑶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清冷的月光映在屋内满是尘土的水泥地面,空气中有股难闻的铁锈味。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柏瑶闻声回头,昏暗的夜色中,高挺的身影朝她直直走了过来, 周身那股难以形容的窒息压迫感让人无法忽视。
“贺泓,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柏瑶知道来人是他,待贺泓走近,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那张冷得泛白的、毫无感情的脸孔。
贺泓观察着柏瑶的表情,安安静静的,看那样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柏瑶一般,满眼都是陌生。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夜中一动不动盯着柏瑶,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柏瑶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依然没躲过他的触摸,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直觉告诉她,贺泓很不对劲,可她并不知道具体原因。
“柏瑶,你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个问题。
柏瑶目光有些讶异,既然他问了,她就如实回答。
“阴森、压抑,让人恐惧。”她顿了顿,“不过,可能是这里荒废太久的缘故吧,怎么突然这么问?”
贺泓没有立即回答她,漆黑的目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拉起她的手,缓缓朝这片空间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铁锈味道就越浓,柏瑶不禁皱起了眉头。
贺泓走得很慢,边走着,边用很轻的声音对柏瑶说着。
“我昨天见到梁赴了,他和我提起了你,他说,因为和我决裂的缘故,你很伤心,很难过,这是真的吗?”
柏瑶眼皮微微一跳,强扯起嘴角说,“难过是有一点,但没他说得那么夸张。”
梁赴和贺泓居然见面了,看贺泓这架势,很可能是听到梁赴说了什么。柏瑶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地转动,猜测着一切可能性。
“是吗?”贺泓听到这个答案,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几分。
柏瑶默默感受着他的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为什么只有一点难过呢。”
柏瑶当然知道贺泓说这话不是在意她是否喜欢自己,而是有其他潜台词。就凭梁赴那争强好胜的性子,说不定对贺泓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把贺泓惹毛了。
能让他不开心到如此的事,估计也只有一个了。贺泓或许猜到了她当初接近他的真正目的,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我不想你为难。”柏瑶想了半天,只能找了个这种说辞。
贺泓拉着她,慢慢走到一把脏兮兮的木椅上,柏瑶怔怔看着那椅子,突然,贺泓拽过她,一把把她按在椅子上。
柏瑶猝不及防坐下,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贺泓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环抱住。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他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着,语气却很冷,“我都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嫁给我。”
柏瑶心中一空,果然,她猜中了。尽管此刻的情形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可既然她走到这一步,就也做好了接受一切风暴的准备。
贺泓依旧抱着她不撒手,那姿态仿佛二人是多么亲密无间的恋人。
他轻轻将柏瑶脸旁的碎发揶到耳后,淡淡道,“我当然也知道你说的喜欢我是假的,可人总有糊涂的时候,即便对这些心知肚明,我却还是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说服自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真,也是真,只要你安分留在我身边,我就会信守承诺护你一辈子,毕竟这是我们说好的。但我实在没想到,就连那万分之一,都是我的构想。”
“不是的,贺泓。”柏瑶开口想要解释。
贺泓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犀利了些,语气突然变得阴沉,靠在她耳畔,一字一顿道:
“把我当作成全你们感情的台阶,考验你们真心的障碍,柏瑶,你觉得好玩吗。”
柏瑶表情猛然一滞,胸口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她张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贺泓说错了吗,好像并没有。
她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卑劣,如果这时候再对他说,她是真心喜欢他的,他又怎会相信呢。
于是,她只能保持理智,尽量稳住局面。
“我不是真心想要骗你的,贺泓,你有你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一切只是合作不是吗?”
“我的妻子,果然有着超出常人的,伶牙俐齿的天赋。”贺泓沉声说着,“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这样利用我,我根本不会答应你。更何况,如果只是合作,你又为什么一次再次地骗我说喜欢我?柏瑶,你不觉得自己太不地道了吗?”
地道的人,又怎么会干出鸠占鹊巢的事?
柏瑶无力地笑了笑,贺泓真的不够了解她。但这不怪他,她从来没有将真面目在他面前表露,所以现在他的所有愤怒都是正常的。
可不管何种境地,柏瑶都不会做束手就擒的那个人。她知道,今天不把一些话说清楚,贺泓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这个人虽然表面云淡风轻,骨子里却有着很强的报复欲,她不是不知道。
她想了想,还是对他说些心里话好了。
“你现在是因出于感情受伤,还是出于自尊心受挫,才对我这样质问呢?”柏瑶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贺泓,此前我对你的确有隐瞒,可我并没害过你。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不地道,可就算我骗你,在这期间你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吗?当初我承诺帮你得到的股份,你最后不是也得到了?这还不够抚平你心里的不痛快吗,就算我利用你成全自己的目的,那我们也是两清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