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自己还有一堆烂账没理清,解决起来没那么容易,除了他们,你自己也别太过侥幸,”梁赴放下叉子,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别忘了,云珊玉的事你还没解决。”
梁赴很聪明,不需要柏瑶对他提及,他就已猜测到云珊玉不会善罢甘休。事实上,已经有个王震在要挟柏瑶了。
柏瑶虽然还没有定论一定是云珊玉做的,但除了她也没谁可以怀疑。云珊玉此举很可能是在逼真正的梁珂现身,不然不会让王震屡次更换交易地点。
站在云珊玉的角度,在她知晓柏瑶不是梁珂那一刻后会联想到什么?
首先就是从亲子鉴定开始,柏瑶既然能拿到真正梁珂的毛发,无非两种情况,一是梁珂被她控制了,二是梁珂和她结成了同盟。结合柏瑶之前落魄的境况,要她控制谁基本不可能,第一个猜测基本可以排除。柏瑶之所以冒名顶替进入祁家,一定是真正的梁珂知晓些当年的内情,她不敢回祁家。
而柏瑶受到这样紧迫的威胁,必然会自乱阵脚向梁珂求助,云珊玉之所以让王震拖延交易,实则在这几天暗中监控着柏瑶的动向,企图寻找梁珂的所在。
想到这,柏瑶面色猛然一滞。
在被王震威胁当天,柏瑶的确和梁珂在公园见了一面,虽然二人全程没有正面交谈,但如果她被人跟踪着,梁珂被发现的几率也很大。
刚刚好巧不巧梁珂打来了电话,被她一时情急挂掉了。柏瑶心中止不住地开始紧张起来,瞬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梁赴家门。
她跑得太快,以至于梁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座位上的人就消失了,随后只听门口处重重一声关门响声。
柏瑶走出电梯,第一件事就是给梁珂回电话。
还好,对面很快接起来,梁珂的声音出现那一刻,柏瑶一整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刚刚在梁赴家里,我不方便接,怎么了?”柏瑶立即问她道。
“我查到云珊玉和云正峰的所在了。”梁珂声音平静如水,和往常一样沉稳。
在柏瑶和梁珂公园相见那一晚,二人分别之后,梁珂的确被人跟踪了。但她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特意乘坐人潮汹涌的地铁离开。在公共场合,跟踪她的人也不好下手。
出地铁后,梁珂并没回家,而是在一家酒店开了房间。那正是星悦酒店,柏瑶的地盘。
知道这场跟踪无果,尾随她的人只能悻悻离开。但他不知道的是,梁珂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人,照葫芦画瓢,也跟随在了那人身后。不一样的是,那人始终没有发觉自己被跟踪的事。
最后,梁珂得到情报,云珊玉和云正峰现在栖身一栋破公寓楼里,那里之前闹过鬼,整栋楼没几家租户,平时也算人迹罕至。二人藏在这种地方,确实很难被人找到。
梁珂不打算打草惊蛇,让跟踪的人盯紧他们动向随时汇报。
“你现在还在星悦酒店?”柏瑶皱眉继续问道。
那地方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若是云珊玉铁了心围堵她,甚至不惜惊动祁守慎,最后也不好收场。
“我回来了,放心,现在很安全。”梁珂温声提醒她无需紧张,“反倒是你,在和王震见面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吧。”
该做的事,就是去见屠刚。
柏瑶心里清楚,她早想单独见他一次,但当时碍于婚礼在即,她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如今万事皆缓,柏瑶也是时候出手了。
来到那片不见天日的废旧厂区,柏瑶的感受和上一次一般无二,还是窒息地难受,每分每秒都想逃离。可她得先忍着,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
跟在吴全身后,柏瑶来到那道铁门前,血腥气隔着一道门依旧浓烈。
待大门打开,柏瑶默默皱眉,手捂上了鼻子,看向室内被锁住的那团黑乎乎的人影。
“二小姐,有事随时叫我。”吴全恭敬在一边说着,识趣地退开。
柏瑶谨慎地朝身后望一眼,那些人都已离开。她转过身,缓缓走向那间阴暗的屋子。
地上的血早已变得干涸发黑,和上次相比,屠刚消瘦许多,整个人像被扒了好几层皮,一张原本凶恶的脸,此时竟看着憔悴沧桑了许多。
柏瑶走到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身。屠刚慢慢抬起头,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像是突然被打了兴奋剂,恨不得直接朝她扑来,整个人亢奋了许多。
“见到我这么激动?”柏瑶看他这愤怒模样有点不解,“泄露你位置的人是云正峰,抓你的人是樊师爷,我不明白,你何必恨我恨成这样?相反,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对我屡次追杀下死手,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屠刚不回答,狠戾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她。
“我找你不为别的,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我是特意来放你出去的。”柏瑶捕捉到屠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嘴角一扬,继续说道,“当然,我也有条件。我要你把云珊玉和云正峰交代你做过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全部对我坦白,要是哪句说了谎,我刚承诺你的就不能作数了哦。”
被关起来的这段日子里,屠刚每天只被他们喂一个馒头一瓶水,谁不高兴了就会冲进来揍他一顿,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早都受够了,现在不过是等死。
可柏瑶的话突然给了他一点希望,虽然不知道她可不可以信任,但除此之外,屠刚也没别的希望存在了。被关起来的这些天,云正峰不知道是彻底放弃了还是一直没找到他,屠刚心里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看柏瑶的样子,似乎是对云正峰做过的事知晓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屠刚拿不准她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一时不敢轻易开口。
柏瑶知道屠刚在犹豫,他在云正峰手下干了那么久,一定不会轻易背叛,这个时候,就需要她这个坏人从中挑拨一下了。
“对了,你被关起来这段时间,云正峰可是一次都没有找过你哦,和你实话实说吧,据我所知,樊师爷之所以抓到了你,是有人匿名给他寄了你藏匿的地址。屠刚,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明明你被通缉之后,是云正峰给你安排的住处来避免警方追查。按理说,除了云正峰,不该有人知道你的地址才对啊。”
屠刚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他不相信是云正峰卖了自己,可又找不到樊师爷是如何抓到自己的原因。
如果柏瑶说的是真的,那个将他地址暴露给樊师爷的人,一定是从云正峰那里得知了他的所在。不管云正峰是有意还是无意,消息都是从他口中透露的,所以可知他压根没有太把屠刚的安危当回事。
屠刚默默咬紧了牙关,他为了云正峰出生入死,结果云正峰却把他的性命当儿戏,这个事实像锥子一样扎在屠刚心里,比过往受的所有伤都要难受。
“他让我做的事很多,不过你感兴趣的,应该只有和梁家有关的吧。”屠刚的舌头被切下了一小段,如今伤口没完全愈合,每说一句话都忍着剧痛,“你应该知道,工厂外袭击你的那个人就是我。”
屠刚在祁家门外见到柏瑶的那一回,通过她的反应就已猜到,柏瑶可能认出他来了。所以第二次在海边,他才苦苦追杀了柏瑶那么久。
“还有呢?”柏瑶挑了下眉,她想知道的事不止这些。
“十几年前,梁家旧宅的火是我放的,还有你养父家里的那场火,也是我干的。”屠刚说着自己曾经的犯罪事实,饶是有些大舌头,依然挡不住他语气的阴沉。
她对这两个消息并不意外。
“你还真是只会放火这一个手段啊,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换一换,”柏瑶冷哼一声,仔细琢磨了下开口,“还有呢?对于我,你没什么可说的?”
梁珂当年失踪的事,柏瑶直觉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屠刚脸色变了变,还是阴测测地开了口。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事。没错,当时是我趁着你妈不注意,把你从她身边拐走的,我记得当时和我交易的那个人贩子看到你,还挺满意呢。”他说着,语气突然嘲讽起来,邪恶地笑了几声。
柏瑶漠然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放肆,抬起手,用力朝他脸上扇了个耳光。
“啪!——”
屠刚整张脸被打到一边,这个巴掌打得不轻,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瞬间轰鸣了老半天。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命现在被谁攥着,”柏瑶忍着嫌弃,用力拽起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屠刚恶狠狠地看着他,柏瑶垂眼蔑视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居高临下道,“要我再好好提醒你吗?”
“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信守承诺,放我出去?”屠刚软下了些声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和柏瑶对着干。
“你放心,我会放你离开。”柏瑶松开扯着他头发的手,嫌恶地甩了甩,“不过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出去以后怎么办。你被贺泓关了这么久,再回去找云正峰,他一定不会再信任你了,可除了投奔他,你也无处可去,毕竟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