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应下,江野惦记着刘耀宗的事,他让季鸯早点睡,他出去办点事就直接去厂里了。
江野打小混得开,朋友多,不说别的,同学同事邻居这些关系网就不少。
离开家后,他联系了一个同样是街溜子的朋友。
要说最了解你的,还得是你同类人。
江野觉得,这事,还得找消息比较灵通的街溜子查更好。
打探消息需要时间。
江野把事情交待给他这个关系不错的街溜子朋友后,便去了厂里。
第二天下班后将包裹取了交给了季鸯。
包裹不是很大,看不出里边是什么。
季鸯打开后,最上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季鸯的名字。
下边是一包蘑菇干,就是那种大山里生长的野蘑菇晒成的干,加起来应该没有一斤。
她先把信拆开,拆开后,注意到信里有些地方有晕染的痕迹。
可以想象,小姑娘当时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哭过。
背井里乡,去往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要跟很多陌生人凑在一起生活,并且每天还有繁重的劳动,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不适应。
再看信里的内容,却并非如此,而且很是乐观。
鸯姐,展信佳。
来到东省已经两个月了,几次提笔想给你写信,但总是又默默放下。
感觉有很多话想与你说,可要细写,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东省很好,大片的土地长着粮食,看到了就让人心情很好,我每次站在地边盯着这些粮食,想的都是,这下我就不会饿肚子了。
你可能想象不到,给你写信的时候我正在忙着秋收,那种粮食堆成堆的喜悦,我无法形容。
知青点的同志对我也很好,他们看我年纪小会照顾我。
虽然生活确实忙,地里的活也确实苦,但是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精神世界是丰富的。
鸯姐你想想每天干完活了,知青点的同志们还要凑在一起比比诗词朗诵,唱唱时下流行的歌曲,那场面有多热闹,又有多鲜活。
不过,有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位同样来自京市的知青,念了一首《这是六点零七分的京市》,其中有几句就是这样的——
京市在我的脚下
缓缓地渐行远去
我用力朝着故土挥动手臂
多想攥住它的衣角
在心底无声呼喊
别忘了我,我的母亲,我的京市
慌乱之中攥住旁人的手
再难松开,不敢松开
只因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
是我们所有人,回不去的
最后的京市
鸯姐你知道嘛,当时我的脑海里,却出现了你的影像,那一天,那个公园,你抱住我,塞给我二十块钱,鸯姐,我那时也想攥住你的衣角,攥紧你的手。
虽然我想念京市,想念我的故乡,那是因为有你,鸯姐,我的故乡有你,有你这个还在惦记我的人。
他们说回程无期。
但我想,怎么会无期呢,我们终有一天会再见面。
前几天下了小雨,我与知青和当地的老乡一起去山上捡了些蘑菇,并且按着当地人的做法,洗净晒干,邮寄给你,也算是寄去一份我小小的心意。
还望鸯姐不要嫌弃。
对了,鸯姐结婚了,姐夫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不过我想鸯姐你那么好,姐夫肯定对你很好。
天色渐晚,就停笔在这里,鸯姐,要记得给我回信。
望鸯姐万事顺利。
祝幸福!
季鸯目光停留在‘祝幸福’三个字上。
她没有听过《这是六点零七分的京市》这首诗,也不知道他全文是什么样的,想来是一首离别诗。
知青就要远行,离开故乡,总有太多的不舍与难过。
会写这样一首抒发情感的诗歌很正常。
季鸯手指摩挲了下信纸,想到刘丽萍,想到她小小的个子,枯黄的头发,瘦弱的身体,独自背着行囊,远去下乡。
她在离开京市时的心情,大概也是这样。
不知道怎么地,她想起她的上一世。
上辈子死的突然,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也算不上什么痛苦。
但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女肯定很难受吧。
如果可以选择,她想让他们忘了她,忘记总要比记住快乐多。
脑子胡思乱想,因为信里的几句话,情绪便有些翻涌,季鸯抿了下唇,目光移开信纸。
江野进来时就看到季鸯的情绪有些低沉,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你朋友过得不好?”
季鸯摇了摇头,将头埋进江野怀里,并且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下。
“她在家里过的也不好,去下乡也不一定是坏事,她说那里粮食很多,其他知青也很好相处,还给我寄了蘑菇,祝我幸福。”
“那怎么不开心?”
这要怎么回答?
她与刘丽萍之间要说多浓厚的感情,并没有,她更多是的因为信中的那几句诗词联想到自己身上,说白了,有些共情。
想起她回不去的故乡。
又抱着江野的腰蹭了蹭他的胸膛,季鸯抬起头,有些红的眼睛直直望着江野。
她说,“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要珍惜当下,小野哥,你这样的性格很好,有吃有喝,开开心心,朋友也有几个知心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心大快乐,挺好的,我要多向你学习。”
季鸯以前挺要强的,拍戏的时候也是受过很多苦,就挺拼的。
死了一回,现在又过着这种日升而起,日落而息的生活,反倒心态平和了一些。
江野的心态挺好的。
江野摸了下季鸯发红的眼睛,“你可别哭啊,我不会哄人的。”
季鸯:“……”行吧, 狗男人很多时候都是欠欠的。
江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信,收回目光拍了拍季鸯的背,“你啊,别想太多,什么明天意外的,意外永远也不会来,你拥有的永远是快乐的明天。”
“那我明天想吃米花糖。”季鸯眨巴着眼睛看着江野。
江野觉得季鸯在跟他撒娇,并且掌握了证据,他‘嘶’了一声,这谁受得了,“买买买,你想吃什么咱就买什么,行不行?”
第120章 愁的就差薅自己头发
“怎么还问我行不行?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买?”
“没有,”江野摸了摸季鸯的头发,又低头亲了她脑门一口,“怎么会不想给你买,我兜里这点钱,存不住,都是准备你花的。”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媳妇儿转正了,他就把之前看到的那支14K的笔买给媳妇儿,作为礼物。
然后天气再冷一点,羊皮的军绿大衣也买下来,媳妇儿这样冬天肯定怕冷,穿这个暖和。
还有下个月的自行车,怎么也要一百多。
要命,这花来花去的,花了他一年的工资了都。
低头又看了看媳妇儿,不过给媳妇儿花钱是应该的。
江野摸了摸季鸯的脸蛋,“媳妇儿啊,你得知道我对你的好。”就是这好有点费钱。
季鸯被他说得心口有点软,她声音软软糯糯,又黏黏糊糊,带了几分撒娇,“小野哥,你最好啦。”
江野:“……”
江野捂住自己的胸口,“行啦,媳妇儿,别说话了,一会儿我心蹦出来了。”这心跳都加快了。
季鸯:“……”
按着霸总要命文学,这时候不应该说,命都给你之类的。
按着糙汉文学,也应该说,钱给你,人也归你。
要是养胃文学,会说,我一直在。
至于烟火文学,怎么也得来两句,日子慢慢过,我有一辈子把你养好。
还有冷脸洗内裤文学……这个不行,季鸯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不过,心要蹦出来是什么鬼。
可真会冷场。
还没等季鸯胡思乱想完,江野揉了下季鸯的头,“你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打水。”
“洗吧。”先简单洗一下,明天晚上去厂里澡堂子洗。
……
江野的工作调动的很快,在十月下旬就调动好了。
期间江野怎么跑的关系季鸯没有具体问,不过季鸯倒是见到了江野说的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确实岁数不大,不怪他更喜欢保卫科这种更自在一点的工作。
而且性子有些闷,不怎么爱说话,见到季鸯的时候叫了声‘嫂子’就没声了。
这性格要是做办事员,是有点不太好搞。
还得锻炼。
江野转去厂办的第一天,就换下了常年穿着的保卫科工作服,穿上了白衬衫,嘴里还叭叭着,“我应该整件四个兜的衣服。”
四个兜算是干部服,一般胸兜还要别根钢笔,像是工人的工服大多是两个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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