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表情，不用笑，但眼神要亮，要坚定，透着一股子自豪，咱们是产业工人，就得有咱们的精气神。”
她感觉这个舞蹈重点就是力量，是自豪。
笑的太过也不好。
组长一拍大腿：“对！我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笑容。”
季鸯笑了笑：“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跳的其实挺好的。”
第98章 我们为祖国造自行车
自这以后，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毛病，总想让季鸯看看他们的演出，季鸯每次看完也会结合自己的经验，给他们一点不是很专业的指导。
其余的时间她要写稿子，更新厂里关于工会所用的宣传栏，并且写出主持词给领导审批后，让主持人早点背熟。
这天，季鸯把准备好的主持词递交给刘副主席，刘副主席看过之后，说道，“小季啊，这不管是车间还是别的科室都有出节目，咱们工会也得出一个，这样，今年工会的节目就你出吧，你自己看着整个啥节目。”
季鸯眨了下眼睛，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刘主席，王姐，周哥他们应该比较有经验吧。”
正好周哥在，他摆了摆手，“别叫我，我不行，年年都要想节目，想的头发都秃了，小季你来吧，你年轻，你上，别折腾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了。”
季鸯先笑着回了句，“周哥你可得了吧，你哪老。”
随后道，“那我来……要不，我来个诗朗诵？”这个比较容易，不用动脑子。
刘副主席点头，“行，小季你看着弄，把你表演的节目加进节目单里。”
然后，从这天开始，季鸯又琢磨起自己的诗朗诵来。
在与江野商量过后，她决定自己写个。
名字叫《我们为祖国造自行车》，很符合时代，又很接地气。
一个月的忙忙碌碌，时间从九月底走到了十月。
十月是一个满载荣光与希望的月份。
头一天，厂里便布置起来。
红旗插满了广场四周，电线杆上挂着几盏红灯笼，舞台是临时搭的木板台，边缘刷了层蓝漆，台前摆了两盆开得旺的串红。
舞台左右两边各悬着一只大号高音喇叭，线拉到台边那台旧木箱扩音机上，唱片、磁带都备好了，就等开场。
舞台前边，长凳摆得整整齐齐，前边留了几排的位置给厂长、书记和各科室领导。
后边是工人的位置，按车间与科室坐。
这个时候季鸯反而不急了，该准备的早已经准备好，与两位主持人沟通的也已经沟通过。
她看着江野，“你不回去休息？”
是的，江野又调班了，从夜里十二点，上到早上八点。
这么倒，季鸯都觉得对身体不太好，刚适应又调，调完得继续适应。
“不用，我不困，我看你演完了再回去。”上午演出，下午季鸯就放假了，放一天半。
“你要不跟你们领导提提，把三班倒变成两班倒，从早八点到晚八点，然后上四天休两天这样？”
江野低头小声在季鸯耳边说，“我们有睡觉的，放心吧，不用担心。”
从江野来保卫科厂里就是这么安排的，也不会因为他一人改规定。
“那你坐着看演出。”
“嗯，你是第几个上？”江野问。
“我在中间。”
“好。”
两人聊了几句，江野去了他们保卫科的位置，他琢磨着媳妇说的话，几班倒不是他说了算，不过，他或许可以努努力想办法往上走走。
虽然把他们副科长挤下去不太容易。
但他试试。
很快演出就开始了，主持人的妆是季鸯帮忙给上的，因为演出的人太多，季鸯没敢声张，只上了这两人的妆，一上完妆，女主持更美，男主持更帅，两人一上场感觉就不一样。
男主持手里攥着缠着黑胶布的有线话筒，先轻轻咳了一声试音。
电流滋啦一声掠过高音喇叭，广场上喧闹的人声立刻低了下去。
紧接着，男女主持并肩站定，脸上带着端正大方的笑容，声音沉稳清亮，借着高音喇叭传了出来：
“尊敬的各位厂领导，各位同志 ——”
“大家，节日好！”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稍歇，女主持含笑继续：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在举国欢庆、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伟大祖国母亲的生日！”
男主持接过话头，声音铿锵有力：
“今天，飞鸟自行车厂的职工们用嘹亮的歌声、整齐的舞姿，献礼国庆，献礼建设！下面我宣布 ——”
两人齐声开口，语气庄重又喜庆：
“飞鸟自行车厂国庆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接着是一个一个的节目，季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的是津津有味。
终于，轮到了第八个节目。
女主持朗声报幕：“接下来，请欣赏工会季鸯同志带来的诗朗诵 ——《我们为祖国造自行车》，大家欢迎！”
掌声轰然响起。
季鸯笑了笑，走上台。
她今天穿着之前买的烟灰色小翻领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装饰，只显得端庄又精神。
站在麦克风前，她先对着台下的领导和职工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神清亮。
朗诵的声音字字清晰，借着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是装配线上的操作工
我是车床跟前的老匠手
今天
我站在飞鸟自行车厂的广场上
把一颗滚烫的心，捧给祖国的春秋
……
记得那是火红的一九五八
铁锤敲开了工业的大门头
焊枪焊出了时代的新追求
我们说，工人有双手
就能造出幸福和自由
……
我们熬过长夜
我们汗湿衣袖
我们为了一个合格的零件
反复打磨，不肯有半分将就
因为我们知道
这车子要载着我们骑往幸福的前头
……
我们为祖国造自行车
造出的每一个零件都有筋骨
焊出的每一道焊缝都坚固长久
奔赴的每一段路途都踏实安稳
奏响的每一串车铃都奋进如初
……
手握工具
心怀家国
脚踏大地
仰望长空
我们是新时代的产业工人
用青春与热血
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奋勇向前
……
第99章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季鸯本就有扎实的台词功底，一段诗朗诵对她而言并不算难。
她语调从容舒缓，不疾不徐，却字字沉实，句句叩击人心。
没有刻意拔高的嘶吼，也没有多余夸张的肢体动作，只靠语气轻重、气息停顿与情绪收放，便将工人的辛劳、坚守与滚烫热血一层层铺展开来。
开篇平实沉稳，像在娓娓诉说厂里的日常。
念到一九五八建厂岁月，声调微微扬起，带着年代特有的激昂，让人心头跟着一热。
说到熬长夜、磨零件时，她语气放轻放缓，多了几分共情与厚重，让台下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都听得鼻尖发酸。
到歌颂自行车、抒发工人自豪的段落，声音渐亮，力道渐足，坚定又敞亮。
最后几句层层推进，气势稳步上扬，收束得干脆有力，全场人都跟着精神一振。
接着就是热烈的掌声。
江野的手掌拍得尤其重。
“野哥，嫂子念的真好。”于大刚说道。
“那当然啦！”江野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魏厂长看着走下台的季鸯，这声音他之前从广播里听过，念过一篇稿子，当时就觉得念的很好，没想到朗诵也这么好。
是个人才！
他们自行车厂也算是藏龙卧虎了。
季鸯坐回自己的位置，周边的同事小声恭喜她。
“小季你那诗念的真好。”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之后心头发热，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五百年。”
“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工会的节目都交给你了。”
“我觉得也是，年轻人就是想法足，咱们这几个老人比不了。”
季鸯：“哪里哪里。”
季鸯：“没有没有。”
季鸯：“过奖了过奖了。”
总之，面对别人的夸奖，谦虚就对了。
接下来是其他的节目，等到所有节目演完，差不多快十一点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季鸯管，她只要盯着整场的演出不出错就行。
下午不用上班，所以演出完毕后，季鸯打算回办公室拿了包就回家。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舞台两侧还没来得及拆卸的高音喇叭中突然传出了几句对话，声音突兀地响彻整片厂区空地，这让在场还未散去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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