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的眼神闪了一下，往车间里头瞥了一眼，那边堆着半人高的漆桶，稀料桶码在墙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他把手缩回去了。
“不抽了。”
江野挑了下眉，“戒了？”
“没戒，就是……”赵老六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不在这抽了。”
江野把烟收回去，没追问，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家常，就走了。
走出四车间大门的时候，江野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六还蹲在原地，馒头也不啃了，盯着地面发呆。
晚上回家，江野跟季鸯汇报了下情况。
“他没接。”
季鸯正在本子上写新的故事，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没接？”
“没接，手都伸出来了，又缩回去了。”江野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你那故事是真把他吓着了。”
季鸯沉默了两秒。
吓着就对了。
就是要吓他们。
这让季鸯想起，她上辈子考驾照，考科一的时候，安全教育学习是硬性流程，不看完不能约考下一科。
当时看的都是什么呢，各种车祸现场、追尾、翻车、闯红灯、酒驾、超速事故，而且画面不打码，很直观，有冲击力。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要是她开车，都是很小心的。
她这个安全小故事，跟考驾照前的安全教育有异曲同工之妙。
起到警醒作用。
第154章 就是感觉真好
安全故事会播到第四周的时候，季鸯已经不用特意去关注反馈了。
因为反馈自己找上门来了。
先是隔壁火柴厂的工会主席亲自跑了一趟，找马主席喝茶，喝着喝着就把话题往安全故事会上引，说他们厂也想播，问能不能把稿子借过去抄一份。
然后是轴承厂、印刷厂、搪瓷厂，陆陆续续都来了人。
正常来讲，工会宣传从来都是一板一眼，口号喊得响，工人也就随便看一眼，听一耳朵，听完看完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就不太注意了。
像季鸯这种用讲故事的形式搞安全教育的，在这个年代还是头一遭。
新奇，接地气，工人爱听，传播还快。
马主席让季鸯把稿子整理了一份合集，盖上工会的章，谁来借就给谁抄。
光三月份，她那十几篇小故事就传了六个兄弟单位出去。
……
过了三月，进了四月。
四月二号那天，季鸯什么也没干，下班回家吃了饭，早早躺下。
江野还纳闷。
“今天怎么不看书了？”
“不看了，累了。”
“你今天也没干啥重活吧？”
“肚子大就是重活。”
江野没再问，这肚子大确实是重活，好在，没多长时间就能卸货了。
他上床躺在媳妇儿旁边。
季鸯睁着眼睛，手放在鼓起的肚子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心里有点紧张。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今天就是书中所写的，上辈子江野的终点了。
她与江野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是有感情的。
表面上她该吃吃该喝喝，心里的弦却一直绷着，就等这一天过去。
如果说她刚穿进来的时候，还能很坦然的面对这件事，但现在，她会紧张，会想要用力的去改写这件事。
现在看来……
结果，应该是好的。
过了今夜，她想，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野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习惯性地搂住她。
季鸯抓住他的手，攥紧了。
四月三号。
昨晚季鸯虽然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心里装着事，她很早就醒了。
醒来她躺在床上怔愣片刻，猛地转头看身边——
江野还在。
这一刻，她说不出她的心情，只觉得喜悦充斥着她的胸腔。
开心。
高兴。
激动。
就是觉得真好。
季鸯盯着江野的脸看了好几秒。
鼻子一酸，她赶紧别过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
肯定是她怀了宝宝，情绪容易激动才这样的。
江野迷迷糊糊感觉到动静，嗓音含糊，“几点了？”
“六点了，快起吧你。”她声音正常，什么也听不出来。
“不是，媳妇儿，你平时不都睡到快七点嘛，今天怎么这么早。”
“自然就醒了啊。”
江野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又长长些的头发翘着好几撮。
季鸯看着他那傻样，笑了。
伸了个懒腰，江野清醒了几分，他低头抱着季鸯想去亲她，季鸯推他的脸，“不要，你没刷牙，你快去刷牙。”
“亲脸，我亲脸，行不行。”
季鸯偏地头去，让她亲脸。
江野重了重亲了一口。
季鸯嫌弃的擦了下脸，胡茬好重，有点扎脸。
江野则看着季鸯的动作有些无语。
四月的天暖了起来，连春风都是和煦轻柔的，吃过饭，江野骑着自行车带着季鸯去上班。
进了厂子，季鸯特意往四车间转了一圈。
车间里一切如常，墙上还贴着她手写的标语——“你的安全，是全家人的晚饭。”
看着如常的车间，季鸯心里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松个彻底。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后，又放松下来，没几天，季鸯上班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到腰酸。
不是平常那种久坐的酸，是从后腰往下坠的酸，一阵一阵的。
她没太当回事，毕竟月份大了，腰酸是常态。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江野说了一嘴。
江野筷子都没放下，“哪酸？”
“后腰，往下。”
江野看着她的肚子，又看她的脸。
“媳妇儿，要不下午请个假？”
“不用吧。”
季鸯知道孩子要出生的时候，是有阵痛的，或者羊水破了，见红了等行为。
她就是单纯腰有点酸。
可是到了下午，她的腰酸变成了腰疼。
而且间隔越来越短。
季鸯坐在办公桌前，手撑着腰，眉头皱了起来。
王姐一看她这样，脸色就变了。
“小季，你该不会……要生了吧？”
“不会吧，还没到日子。”
“你听我的，我生过好几个，这腰疼要是一阵一阵的，间隔越来越短，那八成就是了。”王姐已经站了起来，“你现在疼一次大概隔多久？”
季鸯回忆了一下，“二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我没仔细算。”
“行，你先别动，我去找人叫江野。”
王姐风风火火出了门。
季鸯坐在椅子上，有点懵。
不是，她还没准备好啊。
也不对，她好像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啊。
江野赶到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季鸯，“媳妇儿，是不是要生了，走走走，咱们现在去医院。”
季鸯抬头看他。
这人脸都白了。
“好像是。”季鸯说。
江野闻言，赶紧背对着季鸯蹲下来。
“走，去医院，我抱你。”
可能是阵痛的劲儿上来了，季鸯刚要说话，腰又疼了起来，她攥住了江野的手，没出声，但指甲掐进了他手背的肉里。
江野感觉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反手握住她的手，等她这阵疼过去后，抱起她就走。
到了一楼，碰见于大刚，对着他喊了句：“我媳妇儿要生了，你赶紧的，跟我妈说一声去，让她去第一医院。”
于大刚一见这情况，连忙说道，“行，野哥你先带嫂子去，我去找婶子。”
江野快步向第一医院跑去。
路上，季鸯靠在江野怀里，感觉他胸膛起伏得厉害。
心跳声，咚咚的。
比她的还快。
“小野哥。”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心跳都快一百八了。”
江野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我平时心跳就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鸯笑了一下，疼得又抽了口气。
到了第一医院，江野抱着她直奔妇产科。
护士问情况，他张嘴就是：“我媳妇要生了！”
护士看了一眼季鸯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产妇看着还行，你先冷静一下同志。”
江野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在冷静。
医生做了检查，出来说了几句：“是要生了，你等着吧。”
然后又进了。
第155章 辛苦了，媳妇儿
江野被挡在了产房门外。
他在走廊里站了三秒，坐下，坐了五秒，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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