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衣想了想:“说不定呢。”
严默更为紧绷了,他抿了抿唇,声音微沉:“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们一定会有所警惕的,系统商城里有很多能对付恶灵的道具。”
谢蝉衣看着他问:“你担心的居然是我?你不是站在人类那边么,我记得你的毕生梦想就是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类女性,美满地三年抱俩,幸福地养家糊口——”
严默一脸受不了地把脸转向另一边:“我求你了……”
谢蝉衣笑了,接着问他:“你想跟我三年抱俩吗?”
严默艰涩地咽了一下唾沫。
他确实可以接受她的种族、她的外表,甚至她变成巨大的半人半虫把他捅得死去活来……也一样认命了。但是这个不行,不光是他难以再次尝试,而且小雨也会不高兴的。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实现了什么?”她问。
“我们一直在一起。”严默说。
他的诚实坦白让谢蝉衣有一点高兴。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这双冷冰冰的,泛着血光的双眸,变得柔和如一双烁烁的红宝石。谢蝉衣接着道:“我不会去寻找更多的育体,我已经找到最好的人类育体……不过除了你,我确实还有别的目标,这是我为你们写的观察笔记。”
她说着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个小记事本。
严默经常看到她在小本上写东西,他已经猜到这上面的大概内容,不过他在意的是:“你把我和别人都记录在一起?”
谢蝉衣点点头:“嗯。”
“你把我——”严默对她理所应当的表情一阵气结,“你把我和其他人分开!你还有几个目标?”
谢蝉衣跟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这辈子说的谎都已经被严默耗尽了,就直接打开记录的内容给他看:“还有两个。目标B叫沈君誉,你没有见过,目标C是我不久前才写上去的,就是你才接触过的白烁金,他的脑子里有两个灵魂,恶灵的能量媒介就是灵魂,所以——”
她忽然停下来。
严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他现在从排序上知道自己是百分之百是“原配”,按理来说,他可以叫谢蝉衣“老婆”。
只是出于某种特别的心态,他居然没办法叫出口,因为两个人还没结婚。这么叫有点……
太腻歪了。
不过婚前生女也很突破底线。
严默渐渐对小雨有了更多的感情,但谢蝉衣停下来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日期记错了。
“……小默,”她道,“坏了,我这里写错了,二房要生了。”
严默眼前一黑:“二房?”
谢蝉衣马上道:“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我得去找他,他跟你不一样的,他很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我不在旁边,可能会一尸两命。”
严默抓住她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他居然因为谢蝉衣不再监督、囚禁自己,而感到微微的崩溃:“你不是说我要一直在你视线里吗?你不是会一直盯着我么?我已经接受、已经习惯了,你居然要去找二房接生?!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扔在一边?”
谢蝉衣被他抓着摇了摇,脸色不变,没觉得哪里不对:“你有受伤吗?我没有发现。”
严默:“……”
她凑过去扫视他的身体。
严默被她折磨出分离焦虑,她竟然要去陪另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柔弱”、比自己“需要关怀”的男人,他胸腔里涌上来一口血,一时间不上不下,脑子眩晕地吐出几个字:“……我没受伤。”
谢蝉衣道:“你可以先获得‘自由’,我让小雨跟着你。”
这算什么“自由”?……而且他也不需要自由了。
小雨一直待在她的身体里,几乎没有分开过,怎么能让闺女为了监控他而离开妈妈?严默怎么想都觉得是无稽之谈,他叹了口气,艰难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走的,我处理完自己的事,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谢蝉衣点点头,她准备传送离开,在传送之前,严默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你要跟我补办结婚证,我们小雨是婚生子。”
她一愣:“啊?”
“没什么。”严默知道恶灵可能没这个概念,“人类的陋习。”
-
谢蝉衣是用沈君誉留在聊天框里的坐标定位传送的。
他发了很多消息,多到没办法逐一看过去,因为谢蝉衣不回复,他从一开始的爱恋又怨恨、缠绵而恼怒,一点点平静下来,后面几乎把她的聊天对话框当成日记本。
每隔一天,沈君誉就会把自己的坐标发给她,有时候会附带今日心情,但更多的时候,是提问、不断的提问,就好像他永远也弄不清谢蝉衣的想法一样。
他的坐标在一座精神病院里。
精神病院的位置非常偏远,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高速路可以进出。谢蝉衣在门口遇到了警卫,她什么话都没说地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卫低头查看时,似乎精神恍惚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几秒后,有些迷茫地放她进去了。
谢蝉衣一边给他发消息,一边在病院里寻找。
消息提示响起时,沈君誉以为是幻听。
他已经幻听过很多次了,次数多到他甚至不会再立即查看,这段时间里,他每时每刻都会听到消息提示音,以为谢蝉衣会再度出现。
但是没有。
玩家之间的情报贩子也找不到她,论坛上的帖子没有一个可靠,只要她不回复,沈君誉似乎永远没有去到她身边的机会。
他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翻看家人发来的短信。
是他亲人把他送进来的,因为他不肯承认自己的“病”,还坚持肚子里的寄生物是他的孩子。
沈君誉关掉了手机。
他没有反抗,因为他实在跟自己的家人纠缠到精疲力尽,他甚至能理解亲人的痛苦,但是他没办法妥协。
薄薄的病号服已经遮挡不住他的小腹了。
沈君誉的身体纤瘦修长,他穿任何衣服都掩盖不了腹部的隆起,他开始行动不便,本就柔弱的身体增添了几分笨拙。
见到他的每个人都会露出惊异又厌恶的表情。
沈君誉不在意,因为这座精神病院本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见到过病人和医生在办公室里肆意交|合,听到过走廊传来爬行的声音,人类模拟的犬吠和哀嚎在深夜响起。
他也同样深深厌恶着这一切,在第一次发现时,甚至引发了很久没出现的孕吐,扶着墙壁干呕了很久。
他要逃走,沈君誉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一阵子了。
他摸着口袋里的钥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起身走下床,望着昏暗的走廊。
到了宵禁时间。
不会有人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猫蹲在旁边站岗,一动不动,标准坐姿,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空气。我一看她,她立刻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我不说话,她也不叫,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有一句话叫:对视是不带欲望的精神接吻。我立刻不看猫了,心想,你等着,写完最后一句话,我马上就会亲死你。
第68章
沈君誉用钥匙打开了封闭病房的门。
走廊漆黑一片, 只能隐隐窥见窗外乌黑的大山。他的身体比往常要笨重多了,沉重的负担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避开会碰到腹部的一切东西。
沈君誉走过拐角, 按照计划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第二层门。他有条不紊、尽量轻缓地走过这条路,迈进精神病院的院落中, 沿着院子角落的一条小径寻找出口。
这是他观察了很久的成果。
小径的路并不平, 且越来越收窄。他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走了一半就体力不支,缓缓低下身略作休息。
室外的夜风吹过他的发丝, 将沈君誉额头上薄薄的冷汗吹干, 他勉强再次起身,这时,忽然听到几道杂乱的脚步。
是下班离开的建筑工人,他们在为病院修理道路。
沈君誉屏息凝神, 一点点后退, 躲在废弃堆积的建筑材料后方, 他伸手按住腰腹,隆起的腹部一阵酸痛微涨, 里面的小怪物翻了个身。
他的身体也跟着像被拆了一遍,骨头隐隐作痛, 不得不半跪下来。
那群杂乱的脚步似乎过去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捞起他的手臂,一股惊人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过去!
沈君誉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体被整个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周围太黑暗了,他近视的眼睛带有轻微的夜盲,根本看不见这团黑影的轮廓,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掰着压过头顶,一阵极其冰冷的吐息扫过面庞。
沈君誉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他攥紧手指一拳打过去,扑了个空,那道寒冷的气息混杂着微弱的药剂气味,他高度紧张的神经滞了滞,睁大眼睛想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