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人。
谢蝉衣把忍耐两个字往旁边一扔,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
村庄的玩家们各司其职,不约而同的是,众人都对她异常忌惮和畏惧,就好像“杀人凶手”几个字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谢蝉衣不在意这些,她变得更慵懒、更嗜睡,而且无心干杂活儿。在村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补眠——昨晚是真的没睡好,这对一只大猫来说是致命的。
没人招惹她。连路过的肉食性动物都离得远远的。似乎有很多人打算在第一天的公开审判就快速投掉她……虽然没见过这位谢医生做什么可疑的事。
但动物化会越来越深,她会对其他人产生食欲的,这本身就很可怕。
在和煦的午后阳光睡了一阵子,谢蝉衣是被一阵血腥味儿吸引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白烁金坐在对面清理伤口。
他低着头,金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朦胧地发着光。他把裤子挽起来一大截,修长的腿上血淋淋地划了一道,血水顺着腿部线条,一直流到草地上。
白烁金只有杀人的手法,没有救人的思路。他最熟练的只是处理尸体,冲水清创时,动作笨拙又粗暴,疼得脸色惨白。
谢蝉衣问:“怎么弄的?”
他抬起头,发现她醒了,马上双眼含泪:“谢医生——”
脸上写着“救我”两个字。
谢蝉衣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她戴上手套,取出随身带的消毒水和医疗绷带,伸手托住他的小腿。
伤口很深,而且像是爪痕,腿肉红肿地外翻出来,惨不忍睹。
“你直接把我叫醒就行了。”谢蝉衣说,“自己弄得更严重了,是想截肢换个腿吗?”
白烁金委屈道:“我只是听从大家的安排,去采集果子和蘑菇,就碰到了熊。”
谢蝉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只是熊吗?”
柔弱的白烁金:“……什么叫只是熊!”
“噢。”谢蝉衣收回目光,“我总觉得你可以手撕霸王龙……原来只是刚刚好够杀人而已。”
白烁金不满地说:“沈君誉这样你就说他不会照顾自己,我的血都流一地了,你还觉得我能手撕霸王龙……我看起来不需要被照顾吗?”
谢蝉衣笑出了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以为我现在在干嘛呢?”
他心中猛地一动,忽然不说话了,一心一意地看着她的脸。
谢蝉衣已经继续包扎了,她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到像是救过一万个人,不过为什么有这么多伤可以让她处理,别细问。
恶灵的事儿少打听。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照着金丝边眼镜的镜框。
白烁金的心里涌着说不出的热流,就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见过她的冷酷无情,才觉得内心怦怦直跳,被这种幻觉般的温柔浸透,恨不得现在出去现杀几个人助助兴。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蛇的分叉舌了,他马上压回去,开口说:
“那些话不只是想气严默的。我真的想……”
谢蝉衣给他的腿止住流血,说:“他也愿意吗?我是说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你控制不了自己,另一个灵魂到时候会突然说,他要离开,他要走,这不是他的本来愿望。”
白烁金:“……”
“别给我添堵了。”她说,“如果说好的事,做好的承诺,还要反悔的话,不如什么都别说,别向我交换任何条件,就永远永远地保持沉默。”
白烁金低下头,好半天都没办法再说什么。他一阵喘不过气来,被束缚在身体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萌生出这么强烈的、想杀了另一个自己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小默:老婆你说话啊!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谢蝉衣:……呃,中间?这个副本其实可以叫动物森友会,或者叫“食草是你的谎言”……
第59章
她说得有道理……白烁金怔忪半晌, 忽觉一阵火辣的疼痛,他叫了一声,委屈地看她:“疼疼疼, 轻一点。”
谢蝉衣的手托住他的小腿,捏了一下没受伤的腿肚, 说:“我很轻了, 瘸腿小羊。”
白烁金团起来的毛绒尾巴动了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周围看了看, 见四下无人, 严默也不在身边,大着胆子靠近,拉她的手摸自己的尾巴。
毛绒绒的……
谢蝉衣捏到软乎乎的一团,很蓬松。
似乎是因为阳光正好,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烤面包气味, 香甜无比。谢蝉衣舔了一下牙齿, 她觉得有点饿了。
这种饥饿尚且能够克制,副本规则对她的影响不算强烈。
对方却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尾巴时,白烁金差点叫出声, 他忽然反悔,把尾巴嗖的一下抽出来,看向另一个方向:“……有人来了。”
谢蝉衣瞥了一眼。
确实有人来了。是几只食草动物特征的玩家,他们看见谢蝉衣在这儿时,绕了一大圈走过去,看起来根本不想和她碰面。
他们每人都拿着一些东西,似乎都知道要干什么, 或者有一些任务。
谢蝉衣看得疑惑:“你们是开了什么会没叫我吗?”
“是啊。”白烁金道,“因为我长出了羊角,这些人虽然不清楚我的通关条件,却把我叫去了……这座村落的运行需要很多条件,他们不仅没有叫你,连带着也没有让严默去。”
“为什么?他的评价很不错吧。”
白烁金看了她一眼,说:“因为他是你的狗。写在脸上那种。”
这一点严默倒是表现得很明显……
就在这时,谢蝉衣脑海中响起了小雨的声音。
她的困意彻底消散了,站起身走向村口,正好迎上那几只食草动物——他们慌张地向两侧避了避,有一个应激般高高抬起头,打算应对她的质问,毕竟他们就是想孤立她、不让这些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接触到重要的工作。
比如村子里的女巫仪式。
谢蝉衣只是走过去了。
几人又是尴尬,又是松了口气,转头看见白烁金的腿受了伤,便主动上来询问情况。
周围残留着一股莫名威慑的气息。白烁金简单说了几句是遇到了熊,忽有一只兔子开口:“我还以为是她咬了你。”
白烁金连忙解释,脑海中却想象到那个画面。他身体上的疼痛更强烈了,脸上却显出异样的酡红,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口干舌燥。
-
森林终日笼罩在一团湿润的水汽中,迷雾重重,枝叶间微弱的阳光散进空气里,显得昏暗压抑。
在这种环境里迷路也不奇怪,他似乎抵达了一个很深入的地方,所有人都没有前往的密林深处。
谢蝉衣跟随过来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丛生的古木树根起伏着,连接着巨大的树冠和枝叶……这画面让她觉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谢蝉衣想不起来了。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多,这些古木间飘荡着恶灵能量,跟小雨散发出来的能量很相似,谢蝉衣有些无法定位到小雨的位置了。
她打开系统,看到一片乱码。
这里是位面管理局不能彻底管辖的位置,按理来说,这种地方玩家是不可能抵达的……
在另一边,严默也发现系统面板失灵了。
这对玩家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少数的几次临时故障大多都因为谢蝉衣的出现。
周围的树木很多,但他似乎因为某种特别的直觉,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环视了一下四周:“……你在吗?”
一条翠绿的枝叶环绕过来,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谢蝉衣冰凉的气息在耳畔出现:“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谢蝉衣看向地面上的树根,这些树根通向一个祭坛模样的东西,极其浓烈的恶灵能量汇聚着,几乎可以压垮普通人的身体。
她走向祭坛,看到上面用恶灵文字镌刻着副本的规则,“变成动物”的规则不来源于某个恶灵,而是来源于这个祭坛。
严默看不懂这些字,但他知道有玩家专门研究这种鬼画符……他身体上也有一些特别的纹路,那些痴迷于恶灵本身的怪异玩家们,管这种文字叫“黑暗知识”。
沿着祭坛向上看去,才发现石制祭坛靠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直通天际的巨木,树干形成了一堵墙。
“这棵树已经枯死了。”谢蝉衣抚摸了一下干燥的树干,望向最顶端的树冠中,上面没有枝叶,只有一个个干瘪的果子……
她视线一顿,突然发现那不是果子。
而是一个个失去水分的胚胎,是形态各异的幼小恶灵雏形。它们被一层膜覆盖着,已经随着树的干枯而一齐枯死了。
简直是个巨大的坟墓……这片森林。
“难道你们是这样出生的?”严默有些消化不了眼前的景象,他被剧烈的能量冲刷到头痛,就算女儿的枝叶和爱人的气息环绕着他,他也依旧感到眩晕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