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掰不下来。谢蝉衣低下身,说:“可以让你说话,但你要保证自己乖乖的。”
严默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
谢蝉衣又在光屏上点了几下。
仪器伸出操作臂,验证成功,他严丝合缝戴着的口罩卸除下来。严默的嘴巴一阵麻木,连舌头都有点难以活动,他咳嗽了好几声,抓住栏杆:“你把我……当狗养在这儿……”
谢蝉衣看向旁边,半晌才道:“因为你会攻击人。”
她戴着手套,此刻既看不出来有没有戴戒指,也看不出他咬过的痕迹。
严默声音沙哑:“真新鲜……恶灵会怕人的袭击么。”
谢蝉衣不答反问:“你看上去不是很害怕,落在我手里难道已经没有恐惧了?”
严默这时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一下子忘了回答,伸手把这件奶牛睡衣扯下来,扔在地上,抬头怒目而视:“怕有什么用?怕被伤害就不会被伤害了么,还是闭上眼就能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根本就不是那个值得相依为命的人……而是个惨无人道的虐待狂,愚弄别人感情的怪物,你——”
他说不出更具有攻击性的话,对着她,慢慢连语气也低落不已。严默的声音停滞住了,半晌才咬牙说:“你居然在梦里恐吓我,盯着我吓唬一晚上!”
谢蝉衣终于反驳:“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明知道我会觉得很可怕!”在争吵这方面,连语言上最不精通的人也会努力无师自通地翻旧账,“谢蝉衣,你根本就不心疼我,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对。就是因为我。”谢蝉衣抱着胳膊,紧跟着他的话说,“你几次三番追着我示爱也是我逼你的,你不管我的任何警告一个劲儿冲上来散发温暖也是我逼你的,你为爱当三也是我逼你的,你的不幸都是因为我,这样说你好受了吗?”
他哑口无言,气得胸口疼,感觉气血翻涌,喉咙里弥漫上一股铁锈味儿,几乎呕出血来。
严默用力吞咽了一下,把身体的反应压下去,开口:“你没结婚,我算什么第三者,我没有!”
谢蝉衣:“……”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字数,居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第53章
监控严默的仪器开始发出警报, 感觉再吵下去他能把自己气吐血。谢蝉衣心胸宽阔不跟他计较,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然后发现他没穿衣服,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她不回答, 严默连吵架都吵不下去,重重地锤了几下身下的毛绒毯子。随后, 他顺着谢蝉衣的目光看向自己。
没有奶牛睡衣的上装, 那个罩子挤压拢住,他的胸口涨得剧痛,跟愤怒、耻辱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反而流得更欢了!
严默羞怒至极, 偏偏这也怨不着她, 很多时候是他自己恬不知耻地用这具身体安慰她、引诱她,甚至直接堵住她的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只好闷不吭声地把内衣又穿回去了。
谢蝉衣轻咳一声,说:“好吧, 你确实不是第三者……那只是我随口骗你的。”
“骗子。”他说, “我被你骗得团团转, 你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
谢蝉衣说:“你也欺骗到了我。我们算扯平了,这不是很公平么?”
“我什么时候……”
“你说你喜欢我。”她回答, “你说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爱着我, 和我同甘共苦,相依为命……你说愿意做任何事。严默,你没说过吗?现在没有食言吗?”
他哑口无言,不能争辩。两人面对面安静了片刻。谢蝉衣不理他了,转头开始调试这具仪器里的详细设置。
伴随着大型机械的滴滴提示响声,严默转过目光再次看向她。
她的眼睛鲜红如血,跟噩梦中的画面一样, 被注视着就会产生强烈的危险感。……长发还是一样的漆黑、末梢微弯,衬着那张冷漠无波的脸。
……从外表来说,谢蝉衣的变化其实不大。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到谢蝉衣设置好了仪器,她的视线余光扫向他,冷不丁地出声:“怎么,在找我的弱点?”
只要摸清楚恶灵的“规则”,就能通过规则来杀死它们。这确实是玩家论坛上流传着的消息。
严默移开目光,没回答。她按下了启动键,刚刚解开对方束缚的机械臂从大型仪器中伸出来,灵活的机械爪立刻捉住了他的腰。
机械臂是从身后延伸过来的,让人毛骨悚然。严默伸手挡了一下,却被钢铁合金牢牢按住,塞住嘴巴的面罩再次覆盖上来。
他不想配合,嘴巴却被机械冰冷地打开,戴上了面罩,不得不咬住了面罩内侧的球形物体。随即,一个柔软的管子送进金属面罩的小孔里,另一端直接插进他的食道。
这感觉非常难受,连进食都被控制住了。严默的精神一瞬间陷入了过分紧绷,他的身躯因为焦虑和惊恐……以及强烈的失控感而变得僵硬。
软管里流淌出粘稠的营养液。
他尝不到味道,只是勉强而艰难地吞咽。流速卡在一个很微妙的程度,既让他的身体因为生理反应不能拒绝,又必须大口咽下去才不至于呛咳。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起。
谢蝉衣的其他设置也生效了。另一条精细的机械臂此刻重新拴住他的手臂,锁着他的手腕,同时,另一段机械也从仪器里伸展出来,但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食物输送完毕,软管撤出,固定他身体的那截机械也跟着松开。
严默闷闷地咳嗽,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生理性的喉咙疼痛消退后,他才看见多出来的那截机械。
银色的机械臂上面连接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是两段柔韧的、半透明的浅粉色软管,里面充满着水液,在大量水液中,含有一串鸡蛋大小的圆形的东西……
“是生物科技卵。”谢蝉衣对着他说,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外部的是仿真输卵管和预产液。……嗯,你害怕昆虫吗?”
严默:“……”
“其实害怕昆虫已经是最小的事了。”谢蝉衣说,“小默,你应该可以完全接受我的,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有彻底接纳我的义务……所以这只是提前训练的一部分。”
他呜咽着,急迫地想要说些什么,但都变成了含糊地低哼。
谢蝉衣无视这种抗议,继续说下去:“我只会变得更可怖,更不像人类,而不会永远装成正常人的样子陪你玩感情游戏,你也该进步一下自己的观念……”
她是认真的。
虽然没有记忆,但谢蝉衣觉得自己的“规则”就是基因进化、或者繁育新族群,无论是哪一个,她的本能都会逐渐展露,注定会有非人的形态。
“我在这里陪着你。”谢蝉衣说,“这是根据我做的模型,大概有95%的还原度……啊,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你要看一下吗?”
为了证明自己说得内容真实,她在严默面前站起身,类似人类的外表开始变化,骨骼、血肉、皮肤……当着他的面重组,在恶灵能量的环绕下变成了虫族的躯体。
她墨玉般光滑的蛛足轻轻搭上了钢铁笼子,敲了敲,声音变得低柔:“宝贝,我把你关起来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不弄坏你,直到你能良好适应为止,现在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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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默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固执而传统的观念一瞬间被击个粉碎。
……起码噩梦里的你还是很像人类的。
现在已经……
他喉咙干涩非常,艰难地想要吞咽,却感觉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疼……喂食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感觉,这完全是心理作用。
笼子……应该说幸好有笼子吗,不然谢蝉衣大概率会草饲他然后顺便把他嚼碎吃掉,她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会吃人。
如果光是被她吃掉也就算了,但这顿草他是真没有意志力再挨了。
杀了我吧。
他说不出口,心里弥漫上一股绝望,在绝望中带着淡淡的崩溃,无可奈何地想:杀了我吧,算喜丧,真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但发觉机械臂在靠近自己时,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他呜呜地想开口——拜托了,这种折磨还是换你亲自来,我才能好受一点……
可是谢蝉衣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人类接受没有生命的机械,远比接受她要来得轻松。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谢蝉衣就在笼子外陪着他,她的蛛足伸展着撑在地面上,前方略小一点的触肢也跟着敲了几下栏杆。
她的肢体语言显得也有些焦虑。
这次,谢蝉衣的虫族基因组更加完善,肋骨下方覆盖着生物甲壳,薄而流畅地包裹着腰腹和下半部分躯体。触肢里装载了麻醉功能,可以从毒腺中单独分泌出来。
她高达两米五的身躯贴着笼子,把铁笼和机械都衬托的矮小。机械臂上还原度95%的仿真输卵管慢慢靠近他了,谢蝉衣觉得严默的身体其实会更好接受一点……但他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