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缠身[GB]_道玄【完结】(64)

  恶灵在他面前徘徊几步, 红衣女人的手抬起来, 强烈的寒意瞬间掠向耳畔。

  严默偏头躲开,烦躁地说:“别碰我……滚开。”

  对方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那只冷冰冰的手停在他脸颊边,鲜红尖锐的指甲只差一点就碰到他的皮肤……几秒后, 她放下手。

  严默却没有时间观察这种细节。他非常焦躁、情绪不定, 一边克制腹腔里的疼痛, 一边环顾四周,想要摆脱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

  出乎意料的, 她居然没有下一步行动。就只是在面前望着他。

  噩梦里他一向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次, 她的五官似乎清晰了一些,严默想要看清,凝神判断那一刻,骤然惊醒。

  温暖的床头灯笼罩着视线。

  他醒来时,谢蝉衣竟然还没睡。

  她的长发披散,黑发温婉地沿着肩头垂落,在枕畔绕成一条弯弯的墨河。微弱的暖橘色光晕映着谢蝉衣没戴眼镜的脸。

  严默不由自主地抱住她, 把蝉衣按在自己的怀抱里,半晌,他低声问:“你没睡着吗?”

  谢蝉衣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没有心情。”

  严默低头贴着她的发丝,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情绪瞬间疏解了,没有告诉对方噩梦的事,不想让她更睡不着:“睡眠原来也要看心情……”

  他把谢蝉衣的手拉到身前,让她抚摸自己,像形成了某种不太好的习惯——严默开始下意识用身体安慰她了。

  谢蝉衣捏了几下,居然停下来,看着天花板说:“我没有心情。”

  严默:“……”

  他有些慌张了:“连捏胸的心情都没有了么,发生了什么?”

  那应该是很不高兴了。

  谢蝉衣语气不太好地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想着摸你奈子吗,我有那么低俗?睡觉!”

  严默一时语塞,他想了想,心里觉得她连这种事都提不起劲的话,那问题真的还挺严重的。

  他尝试着环住她的腰,再次想要贴近。谢蝉衣没有拒绝,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她突然说:“碰到我会觉得恶心吗?”

  “在说什么……”严默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我只会觉得幸福。”

  谢蝉衣瞥了他一眼,不再开口了。

  他的预产期越来越接近,她感受到的幼体能量也越来越清晰。从这一次入梦之后,严默腹部就时不时发生异常的阵痛,就好像有什么生物开始拉扯着自己的血肉。

  这让他变得分外沉默和恐慌。有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身上的污染太过严重,会影响到她。谢蝉衣却再三要求,他不能离开她身边。

  她负责给严默做体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谢蝉衣再次检查结束,这回她没有跟严默谈论污染情况,而是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管不知名的药剂。

  严默没有问,对她的要求百依百顺。他把手臂伸出来,任由谢蝉衣的针头刺入血管,那股成分不明的液体进入躯体。

  像直觉被刺痛了一下,他忽然询问:“这个是什么?”

  他问的太晚了,谢蝉衣已经把所有药液都注射了进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就仿佛很快将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望着他此刻的神情,轻声说:“小默,闭上眼。”

  严默想问原因,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犹豫的眼神。在两人的相识相处中,他从未见过谢蝉衣对自己的任何决策产生疑虑……除了刚才那一秒。可他没来得及开口,意识就迅速地昏沉了下去,陷入一场沉浓的睡眠。

  麻醉起效了。

  谢蝉衣切开了他的腹部。

  他强壮又恢复力极强的身体并不在意这种外伤,只要治疗和修复,就连疤痕都会渐渐消失。严默足够顽强,这也是谢蝉衣一开始选中他的原因。

  她早有预见,但真正从他身体里看到成熟的幼体还是怔了一下。

  对方的每一个器官上都缠绕着翠绿的能量叶片。幼苗完全寄生在他的身体内部,汲取着营养和他的一部分血液。谢蝉衣伸出手时,幼苗的枝叶一点点从他血肉间离开,翻腾着,开始追逐着绕上她的手臂。

  血。植物的根须带着血。如果不及时取走,它会寄生到最后,将育体的生命活生生的汲取到虚弱不堪,甚至死掉。

  谢蝉衣把它最后的一丝根须也取出来,又仔细检查一番,以免幼苗的残留物依旧伤害他。

  翠绿的叶片缠绕着她,攀上她的肩膀。幼苗此刻的年龄大约是六个月,它非常懵懂,但力量强横到特级恶灵的水平,几片叶子耸动着,试图叫她“妈妈”。

  谢蝉衣却把它的叶子挑向另一边,面无表情地道:“挡到我的视线了。”

  幼体只好收敛能量叶片,趴在她肩膀上。它垂头钻进谢蝉衣的衣服里,贴着她的皮肤,在紧密接触后,谢蝉衣发现幼体的能量跟自己非常一致,它甚至可以完全“溶解”在自己的体内。

  它出生前的种子来源不明,谢蝉衣有记忆时,身边就已经有这颗种子了,经过她的研究和改造培育,才斟酌地种在严默的身体里。

  “跟我融合的这么轻易。”谢蝉衣说,“简直像是我分裂出来的。”

  但并非分裂,幼体有自己的意识。它一半融合在母亲的躯体里,一半扬起枝头,探出她的领口,“盯着”自己待过的温暖腹腔。

  谢蝉衣开始缝合他的伤口,一边跟它说:“我不打算把你交给位面管理局,连同你的数据也一样……怎么说呢,我不想让你被他们复制出来一个残次品。”

  她继续说:“所以你应该不会有代号,你会有自己的名字。”

  幼苗的枝头跟着颤了颤,像点头。

  谢蝉衣完成了手术。

  -

  他再次醒来时,谢蝉衣就坐在旁边,但背对着他,看向落地窗外。

  严默身体上只有微弱的疼痛,他感觉到身体的负担一扫而空,那种被恶灵能量环绕着的不适感彻底消散……藤蔓的纹路消退大半,只留下腹部残余的一小片。

  他抬头想问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拷在床柱上。严默愣了一下,看向她的背影:“蝉衣……?”

  她转过身。

  严默再次怔住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她的恶灵真身,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夜色里,她鲜红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投射出一道道血红的光影。酒店的灯光微微晃动,房间四角的阴影跟着扭曲、蠕动起来,熟悉的黑色蛛丝铺满地面和四周,甚至卷上房梁。

  这个房间几乎成了一个蛛丝覆盖的巢穴。

  他看清了恶灵的脸。

  谢蝉衣低头跟他对视,她脖颈上的蜘蛛项链垂落下来,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晚上好,你醒了。现在的你非常健康。”

  她的声音……

  噩梦里失真的嗓音在此刻重叠了。

  严默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唇瓣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手腕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牢牢铐住。

  他低下头开始粗暴地撕扯手铐,想用纯粹的力量把它扯掉,但没有结果。严默的手腕都勒出深深地淤痕,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随即突然笑了出来:

  “我是在做梦吗,蝉衣?我在做梦吗?”

  谢蝉衣站直身体,静静地看着他。

  严默没有得到回答。他怀疑自己精神错乱,怀疑自己仍在梦中,他甚至怀疑这是恶灵的陷阱,一点儿也没办法相信她和那个罪魁祸首之间有任何牵扯……可是纷乱的脑海里,却有一道道“巧合”和“暗示”接连从回忆中蹦出,迫使他醒悟过来。

  严默用另一只手按住额头,他的心口变得非常沉闷,被山岳一样的重量压迫着,沉重……痛苦……他的情绪激烈起伏,必须剧烈的呼吸才能喘得过气来:“你为什么不说话?谢蝉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问。

  他回答不了。

  在强烈的冲击下,严默激烈的情绪被身体的保护机制压下去。他不能思考,也反应不了更多,巨大的痛苦让他身心俱疲,脑海和内心都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又拉扯了一下手铐,说:“……你的游戏结束了么。”

  谢蝉衣看着他回答:“原本是该结束了。原本,我不会等你醒过来。”

  他的喉间灼痛地堵塞着,严默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眼泪如此不受控制,他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呛到,埋头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将自己的肺腑吐出来的那种咳,紧跟着的情绪紊乱,使胃部开始生理性干呕,呕吐到有血出来。

  床边就是谢蝉衣的红色裙摆。

  他冷汗津津地捂住嘴巴,不想再干呕了,就好像呕吐过程中,连他的心都会被吐出来……几秒钟后,谢蝉衣递给他一杯水。

  严默抬眼看向她。

  他想起很久以前两人的一次对话,想起把那枚戒指戴上她手指时,对方微弱的眼神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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