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什么恶灵,你知道么?”谢蝉衣问。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只确定是在这个副本中碰到的,却从未见过。”严默咬了一下牙根,带着一股隐隐的恨和愤怒,“像个诅咒。”
谢蝉衣笑了一下。
她很少笑,所以这声轻笑让严默下意识盯着看。谢医生抬手别了一下碎发,说:“好点没有?”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状况好多了。
“我们继续下去吧。”严默站起身,无视掉掌心被刺出的细碎小伤口,“蝉衣,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他不太会夸人,用上这个称呼更是生涩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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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两人最终无功而返。
第二条路通向一个花圃,那里有无数植物,植物茂密到遮挡了四周,找不到出口。
值得庆幸的是,来回四十分钟的路,那只暴虐的恶灵完全没有出现。
就像睡着了一样。
“恶灵也有休息期吗?”严默不太理解。四十分钟太久了,搅乱了之前避难所众人拿命试探出来的时间规律,打破了十五分钟必遭袭击的铁律。
“可能吧。”谢蝉衣望了一眼黑雾,“说不定是睡着了。……对了,你不问问药剂的副作用是什么?”
严默:“那种情况下……是毒药也认了。”
谢蝉衣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严默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告诉自己,他动了动嘴唇,想问清楚,一偏头,却看见谢蝉衣把脸埋在膝盖里,身形疲惫。
他一下子闭上嘴,就这么望着她许久,伸出手,轻掸掉她雪白外套上沾到的树叶。
当天晚上,避难所爆发了一场争斗,两个小团体彼此火并,死掉了成批的求生者。
这些尸体被扔进黑雾里,满地都是血,受伤的人们各自守着一个区域,气氛紧绷,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几乎达到顶点。
这种情况下,对医疗人员的渴望变得更浓郁,甚至有人开始用武力和食物资源控制医疗者。
为了保证安全,严默寸步不离,夜深人静时也守在她身边。
他能感觉到无数窥视的视线。
那些人也想要谢医生的青睐。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适……严默一边观察其他区域的动静,一边在谢蝉衣旁边擦拭匕首和枪支。
枪里是银弹,对恶灵有一定效果。
今晚动静太大,谢医生似乎也没法完全入睡。她靠着墙闭眼小憩,呼吸很浅。
严默看了好一会儿,他坐近一些,伸手让谢医生靠向自己,肩膀能让她休息得舒服一点。
谢蝉衣枕着他的肩,呼吸均匀地洒落在肩侧。严默擦枪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手臂、半个胸腔,都因为感受到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酥|麻而僵硬。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只手爬上腰腹间。严默一低头,看到谢医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掌心摸了摸他的小腹。
“忘记告诉你。”她的声音慵懒沙哑,困意未消,“副作用是,变得很敏感。”
严默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直到她的手指同时掐了一下他腹部的肌肉,这具强健的身体猛然泛起一股莫名感受。
不是疼痛……
他一瞬间身体反应过激,几乎夹住她的手。
手腕被挤在他的腿内侧间,锻炼有素、非常紧实的大腿肌肉跟着绷了起来。严默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种副作用……我怕会对你不好……”
“我相信你。”谢蝉衣缓缓收回手,“你能忍得住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一直笑你们懂吗对不良诱惑说all in
第4章
谢蝉衣对他的迟钝十分包容,但偶尔也会想:这会不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严默的身体恢复力很强,疼痛、伤口、流血,对他来说是普通到不值一提的家常便饭。
就算谢蝉衣说“变得更敏感”,他也只觉得只要能忍耐就够了,就像忍受疼痛一样,将疼痛带来的酥痒一起忍耐下来,假装无事发生。
严默潜意识里抗拒这一切。
他不想被改变得这么……特殊。起码表面上,还尽力维持平常。
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谢蝉衣的半个肩膀。
她没有挪开位置,垂眸靠在严默的肩上。灯光不动,墙面上的投影却轻微摇晃,随着她被气息撩动的碎发、随着她偶尔眨动的眼睫。
严默忽然间思绪抽离。他一动不动,隔了好久回答:“我不能对你产生不好的……想法,要是到那个时候,谢医生,你可以杀了我吗?”
“我不擅长战斗。”谢蝉衣语调缓慢,低声说。
“我会束手就擒。”
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有一点轻微的苦恼。
就在这声叹息之后,静夜中突兀响起靠近的声音。严默立刻戒备,枪支上膛,紧握着武器站起身。
他漆黑的影子被灯光映出,落在墙上,像徘徊的幽灵。
靠近的声音顿了一拍,渐渐减弱。大概五分钟后,另一个区域响起“砰”一声枪响,然后是剧烈响起的尖叫声,像给这个煎熬的夜晚拉开闸口。
随后沸腾的火并声响了整夜。直至天亮,不断有尖叫和哀嚎、辱骂、求救的声音,交叠成一场令人窒息的交响乐。
甚至连谢蝉衣暂时休息的角落,都有人不要命的靠近。
谢蝉衣披着外套倚靠在实验柜旁边,她看着严默把试图冲进来的人拧断喉咙,扔出视野。重物落地的巨响,伴随着蔓延进来的血液。
天蒙蒙亮,黎明的光顺着玻璃窗洒下。避难所里的厮杀停下来了,存活下来的每个人都获得了瓜分食物的资格。
接下来的几日,大家变得很和谐,表面上不再因为生存资源而争吵。那些尸体被扔进了避难所的冷库里,竟然就跟冷库里的冷冻肉品相隔不远。
但严默几日都没有睡眠。
谢蝉衣清楚他为什么如此紧绷。每天人都在减少,只是不知死因。
“昨天有三个求生者受不了避难所的气氛,从这儿冲了出去,没有再回来。”
谢蝉衣指了指观察孔的方向。
轮到她和严默当守夜人,负责观察恶灵的动向。按照避难所的约定,她和严默应该彻夜保持清醒……但这个约定在大量死人后还作不作数?谢蝉衣保持质疑。
“……我竟然能理解他们。”严默看了一眼观察孔,“恶灵是什么反应?”
谢蝉衣打开记事本,棒读:“一级恶灵,倾向为‘暴虐’,在十五分钟后袭击求生者,开膛破肚,拖入黑雾。”
严默飞快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谢医生是怎么做到一丁点语调起伏都没有的,好冷漠,好可爱。
几日没有入睡,他的精神都变得不稳定了,居然会冒出这么不对劲的想法。
谢蝉衣合上记事本,接下来说:“我来守着就可以了,这里要直接面对黑雾,极少有人过来,你可以睡一会儿。”
“……谢谢。”严默说完却迟疑了一下,“我……”
“怎么,”谢蝉衣道,“你好像不是因为不安全才一直不睡的?”
严默:“……”
谢蝉衣略微探究:“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
她露出了“你在跟我说谎”的眼神。
严默动了动唇,他想解释,可是在语言方面实在拙劣,还没想到一个正式又真实的理由,脑海中就针刺般痛了一下。
……太久没有入睡了,大脑在警告他。可是一闭上眼,他被污染的精神又会梦到……
严默不想再梦到那个污染他的恶灵了。他无法向谢医生提起自己的异变症候,更不可能带着这种可耻的异变……追求她。
谢蝉衣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真不休息一下?我给你守夜的机会可是很少有的。”
她的语调轻盈如波。
像是海潮褪去时残留的浪花泡沫。
严默只好点点头。她说得对,再这么下去他会心力衰竭,就不能再维持战斗力了。
“发生不对劲的事,你立刻叫醒我。”他叮嘱,“我会保护你的。”
谢蝉衣很浅地笑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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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蝉衣进入他的梦境,只需要一个念头。
她的人类身体是捏造的,所以在梦中相见的时刻才是真正“面对着面”。只是她筛选灵体苗床时玩得太过火,让严默相当抗拒。
说是抗拒都太含蓄了,他简直是拼死挣扎。
以往,谢蝉衣只是背对着他,在那个漆黑流动的座椅上操控着一切。她驱使着恶灵的能量形成一缕缕丝线,形成工具、触角、甚至是野兽的形状。
严默只能看到她侧坐的身影,看到她修长的手指,像是操控傀儡一样控制着那些蛛丝般的黑线……这些黑中透红的丝线组成了一个个工具,拿来测量他是否符合标准。
这一次,她站起身来,走向那张巨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