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周旭点点头，看向柜台上的布料。
这个是细麻布，他认得。
这个……也是细麻布?
这个就摸起来舒服些……只是这个颜色，青碧色……他不喜欢穿绿色。
为什么摸着舒服的布料都是五颜六色的?
周旭眼底闪过一丝迷惑。
郑少东家也看出了周旭的迷茫，很娴熟的挑选出了几匹布料放在周旭面前，并介绍道：“这位公子，现在天气逐渐热了，可以扯一匹素罗，这匹直罗颜色淡雅，做儒袍相当体面，如果家中有小公子，花罗有浅青色和月白，小娘子的话也有桃红色和嫩绿色的。”
“素罗?罗布?”
周旭对于布料不太懂，但郑少东家拿出来的布料摸着挺薄，天气热了穿着确实舒服。
他问道：“有老人家穿的颜色么?”
“自然是有的。”郑少东家又取出几匹鸦青或是黛蓝的。
周旭有点嫌弃，“这颜色有点老了，还有别的么?”
郑少东家继续翻出靛青、群青或是铜绿色的。
周旭这才满意点头，“群青和铜绿色各扯一身。”
“好的，公子。”郑少东家利索扯布。
周旭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靛青和黛蓝的也要。”
只一身的话都没换洗的，所以多扯一身。
周王氏念叨就念叨了，老两口多久没扯新衣服了，旧衣服早该丢了。
扯好这些花罗布。
周旭再定做素罗儒袍。
郑少东家一边给周旭量尺寸，一边笑着说道：“公子也在县学念书吗?”
周旭眼神动了动，笑着说道：“掌柜的怎么知道的?”
“之前您不是和孙公子说话了吗?”郑少东家笑眯眯。
“这样啊。”周旭表情淡了。
郑少东家本就善于察言观色，他有点惊讶，又忍不住有点好奇，问道：“您和孙公子关系不好?”
“呵~”周旭冷笑。
他摆摆手，“背后不言他人过，还是量衣服吧。”
郑少东家却有点闹心了。
他和孙成祥一见如故，恰好孙成祥刚刚临走前和周旭聊了几句，所以他也不过是随意闲聊。
结果，不提孙成祥还好，一提他，周旭脸色都变了。
这让近来有意和孙成祥更亲近一步的郑少东家有点犯嘀咕了。
量好尺寸。
周旭交了定钱，留了名讳，拎着布料便准备离开。
郑少东家也没多问什么。
他盯着周旭的名字，盘算着找人查查看。
虽说他对孙成祥很有信心，觉得这是一位极有才华又有人品的读书人，正适合配给自家妹妹。
但……
万事无风不起浪。
该查的还是得去查查。
周旭在郑少东家的心里种了一棵怀疑的种子。
转身直接拎着布料先回了趟家。
一是把布料放下，另一方面他也想把又碰上孙成祥的事儿给周老爷子周王氏说一声。
老两口还不知道周旭的猜测。
他可不想玩后世电视剧中马后炮那一套。
宁可想多，也不能让老两口受了孙成祥的骗。
回到家。
周王氏还没来不及数落周旭乱花钱，买那么多布料做什么?他们又不是没衣服穿云云。
就被周旭用孙成祥转移了话题。
“孙成祥?”周王氏眉头打结，“孙家的三小子?”
“对。”周旭点头，他详细将孙成祥在郑家布庄的事儿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周王氏脸色一变，“老三，你怀疑孙成祥在盯着咱们家?”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周旭默默地数着，“他年纪比我大一两岁，在大前天就来县学读书了，同样也是穿着儒袍。”
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么多巧合碰到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周老爷子捋着胡子，昏黄的双眼一片锐利，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这样，孙成祥确实嫌疑很大。”
他看向周旭，问道：“老三，你还有别的证据?”
周旭摇头，“直接证据没有，但……”他一摊手，“他看我的眼神可是相当微妙呢。”
周王氏担忧道：“老三……”
周旭笑着说道：“娘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大致能猜到他想做点啥。”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让自己变成他的“兄弟”吗?
周老爷子微微皱眉，“老三，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周旭笑的纯洁，“身为一个蒙童，我自当好好读书，等明年中了童生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周老爷子满意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他笑道：“孙家三小子或许确实不怀好意，但只要你中了童生，他就不敢多做什么了。”
周旭没和老两口多说，很快就出门去了福喜楼。
今儿遇到孙成祥只是意外，王牙人那边比较重要。
等周旭离开。
原本脸色算得上平静的周王氏脸色一下子垮了。
她面露担忧的看向周老爷子，“当家的……”
周老爷子拍了拍自家老婆子的手背，说道：“内当家的，别担心，老三心里有数。”
周王氏依旧皱着脸，“老三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
周老爷子笑着说道：“放心吧，咱家老三聪明着呢。”
他不想让周王氏继续担心，说道：“内当家的，我渴了，弄点水来喝吧。”
“哎。”周王氏面色沉重的去了厨房。
周老爷子微微摇头，却也没多劝。
当娘要担心儿子，谁劝都没用。
至于他担不担心?
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精明了一辈子，后面只是为了儿孙辈才逐渐“糊涂”，随着分家，他的精明再度回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多想。
但回过神他就隐隐约约发现，在分家的过程中，周旭十有八九做了些什么，周老爷子本来该抱怨几句周旭太狠。
但想想周东升和周东林做的事儿，周老爷子果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那句话，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说再多，现在也分了家了。
甚至分了支。
有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
事实上，周老爷子心平气和之后，再回过头看之前的事儿，心里还有点得意。
谁不想要精明能干，扛得住事儿的好儿子?
他家老三本就聪敏好学，孝顺纯善，现在又多了几分精明能干，日后妥妥的可期啊!
想到周旭日后中了童生中秀才，光宗耀祖的未来，周老爷子笑的更高兴了。
也让端着热水回来的周王氏一脸莫名。
“当家的，你笑啥呢?咋这么高兴?”
周老爷子笑眯眯，说道：“没啥。”
周王氏摇了摇头，坐在了旁边，伸手去拿针线筐准备做点针线。
心底，她也轻松了许多。
“阿嚏!”
周旭揉了揉鼻子。
蒋掌柜问道：“周公子，您这是受了凉?这几天早晚还是有些凉的。”
周旭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妨碍，估计是受了风，回头喝完姜汤就好。”
他问道：“蒋掌柜，您刚刚说王牙人那边主要是官牙，手头没有钟点工吗?”
蒋掌柜虽然是第一次听到钟点工这个词，却了然的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果您想临时找人伺候，就得另外去找牙行。”
“牙行”周旭微微皱眉。
古代中介吗?
蒋掌柜也看出周旭之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给周旭大致解释了一下。
牙行是一个官方和商人之间的协调机构，涉及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实也包括了奴仆买卖。
王牙人其实也是牙行中人，但他身份比较特殊，只做最顶尖的官牙，旁的是不做的。
东川县城不大，也有大大小小三家牙行，蒋掌柜推荐了其中一家给周旭。
价格稍贵，但绝对靠谱。
以及会负责售后。
周旭挑眉。
呵~
谁说古人傻的?
这跟内卷的现代中介没啥区别吧?
周旭笑着说道：“那就麻烦蒋掌柜了。”
之前帮忙找了王牙人不算，还帮他找牙行。
蒋掌柜笑眯眯，说道：“都说买卖不在仁义在，咱们是买卖在，仁义更在，”他笑道：“您要是真得了好，下回再有新菜谱也想着我们福喜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