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觉得呢？”崔白衣眼神略带兴味。
“啧！”杜珏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她左手捏着半张海报，右手已经摸到了发间的簪子上。
“注意小贴士、员工的工作证明、工作人员的帮助……这些都不是！”
“对吗？”
崔白衣的嘴角慢慢勾起, 她接着问道：“那么，老师觉得那一条是错误的呢？”
“我猜的话，”杜珏曲起手指，“铛铛”两下随手敲在控制台桌面上。
“第一条，规则很重要，是错误的。”
“哈！”崔白衣拍了下手，看向杜珏的眼里有几分欣赏。
“怎么猜到的？”她问。
杜珏摇了摇头却不回答。
“看来她们说的没错。”
她拔下木簪，手一甩，木簪瞬间变回了木剑, 杜珏抬手将木剑横在胸前。
崔白衣的眼神随着杜珏的动作，最后落在她右手的剑上。
“什么？”崔白衣不明白。
“在没进入副本之前, 我就看过关于这个副本的一些经验。”
“这个副本的幸存者不少, 但他们对于这个副本BOSS的评价出乎意料的一致！”
杜珏又将目光定到了崔白衣身上，崔白衣此刻却是格外的放松, 她向后靠, 后背倚着墙，双手抱胸，似乎对于杜珏所说的副本经验很感兴趣：
“哦？真的？”
“那她们都是怎么说的？”
“强大, 神秘，奇怪，极其擅长使用幻觉，最重要的是……”
“她们说，”杜珏故意拉长了音，“说这个副本的BOSS好像这里……啧啧啧！”
杜珏手指了指脑袋，随即嫌弃的摇了摇头。
崔白衣一下子坐的笔直，她将脑袋瞥向一旁，思考了一瞬，又扭过头来看向杜珏。
“她们，真这么说的？！”
崔白衣的语气里带着十分的不相信。
杜珏这回真心实意的笑了。
她微微向前弯腰，看着崔白衣纠结的脸，微微一笑道：“假的！”
崔白衣带着几分怀疑的眼光落在杜珏身上。
“真的？”
“……嗯，”杜珏想了想认真回道：“前几句，是假的，后面那个评价是真的！”
崔白衣：……
崔白衣低下头不再说话。
“从一开始收集经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几条描述正好相悖的规则，但违反了规则却没受到什么惩罚……”
“我也只是以为这是很多那些幸存者不曾触碰的规则所导致的。”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我见到你！”
“你当时的妆太浓了，而且恨意从眼睛里飘出来了。”
“我是真的比较好奇，你很讨厌石一澹吗？”
“明明是初次见面吧？”
杜珏眼神真挚，语气也相当真诚。
崔白衣在椅子上坐着，此刻也没有回答杜珏的话。
杜珏自顾自地发问。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因为，”崔白衣终于张开了嘴，她缓缓抬起头，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杜珏身后的那块屏幕。
“他该死！”
“他们每一个，都该死！！”
崔白衣的恨意超出了杜珏的想象，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情景她刚刚也见过。
杜珏侧头，看向身后的那块屏幕。
屏幕里，李实的身体被黑烟笼罩，基本的轮廓已然分不清了。
“……咯……喀啦……死，要你死！”
他的声音仿佛是被砾石打磨过一样，粗糙又带着尖锐。
而石一澹被他死死掐住脖子，两只手不由自主的使劲挣扎。
“啊哈哈哈哈哈！”
李实笑的越来越畅快，他身上的黑气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掐住石一澹脖颈的那双手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变得像乌炭一样焦黑。
而石一澹被黑雾包裹住，竟然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憋得胀红的脸此刻竟然慢慢变得灰白。
“咔咔！”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又僵硬，石一澹抬起手，将脖颈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
李实像是被火烧过的木炭，随着石一澹的反击层层断裂，最后化作了一把灰。
灰从石一澹的指节与指节的连接处划过，最终融入地上的尘土里，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咔咔！”
石一澹的手握了握，木质的指节相互撞击发出咔咔的轻响，他扭过头，又向前走了两步。
一张毫无生机的木偶脑袋在显示器上逐渐放大。
两颗空洞的眼眶像是两个黑洞一样摄人心魄。
杜珏皱着眉头，眼见着李实化成一把灰消失的无影无踪，又见到眼前的石一澹完全变成一个木偶人。
“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她轻声问。
“你，高兴了吗？”
“哒哒！”
崔白衣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操作台前面。此刻站在杜珏的身旁靠后一步。
她摇摇头，看向屏幕的眼睛有着说不出的哀伤。
“没什么高兴与不高兴的，老师！”
“这是他的选择。”
“我明确告诉过他的，我可以提供给他一次机会！”
“一次复仇的机会。”
“代价很大，如果掌握不好，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崔白衣嗓音平和而安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但杜珏听得火大，她将木剑握的更紧了。
杜珏低着头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了，只是这次她的语气更为严肃。
“我很好奇，你当自己是什么？
“神吗？”
“生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里算什么？！”
“棋子吗？”
杜珏的眼光像利剑一样直射向崔白衣。
崔白衣却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的脊背塌下去一点。
“不是的！”
“……我没办法的！”她原本垂着的脑袋此时扎的更低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老师！”
“我刚开始想的也是给他们一点点教训……”
“一点点而已！”
“这点教训，连我们受到伤害的一半都达不到！”
“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凭什么他们能好端端的生活！”
“好人受苦受难，坏人名利双收！这不公平！”
“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崔白衣越说越激动，她两手握拳重重垂在操作面板上。
“咚！”
这一拳将显示器真的抖了几下。
杜珏侧开身，退到两步之外。
“所以，你向他们动手了！”杜珏补充道。
“……是！”崔白衣握着的手抖了抖，她闭着眼，仿佛很难接受似的。
“但，欲望就像水闸，一旦开启，再关上就难了。”
“难？”杜珏审视着她，她的表情不像作假，但就在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她亲眼看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她眼前消失。
“……呵！”
崔白衣苦笑一下，她撇开脸又深吸一口气，又直直看向杜珏。
“老师不用试探我！”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说。”
“只要你，救救我！”
“……”杜珏许多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看着崔白衣脆弱的眼睛，最终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杜珏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这个副本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沈明夷。
崔白衣叫她“老师”，自然也清楚沈明夷的“教师”身份。
既然游乐园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没有理由不知道沈明夷是个经验阅历都比她成熟的教师。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向她求救并不是最佳选择。
崔白衣不是没脑子的人。
“因为……”崔白衣笑了一下，她看向杜珏，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在炸货摊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因为，善良是一种天赋！”
杜珏：“……”
完全听不懂！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说话吗？
杜珏皱着眉又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