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
因为窗户被砸碎的面积太大了,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所以弗洛斯也就没有看到远处闪过几点明灭的火光。
在无边的黑夜中,无数脚步声慢慢逼近。
人群中仅有着少量的火把用以照明,而更多人的手中拿着的是棍棒或者锄头之类的农具。
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人群中有人尚在犹豫,其实不光是他,站在这里的几乎有一半人都是被煽动过来的。
可发声的人声音就是比沉默的人大。
“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只要天一黑,那群东西就会出现吗?”拿着火把的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这附近有什么禁制,那些鬼魂过不来,你们也不想想,凭什么她待在这里高枕无忧,把我们丢给那些东西等死?”
“这个圣女真是满口谎言,她分明说祭祀结束了,可村子里死人死得却更厉害!”
从祭祀结束的当晚到现在,一共死了三个,而且这三个人的死状都很恐怖,表情狰狞,面容惊恐,像是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恐惧。
前两个人死得格外突然,大家都没有防备,发现尸体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
然而第三个人却有人看到了,男人在临死之前疯狂大叫,向空无一物的地方持续挥舞着手臂,反复说着什么滚啊滚开之类的话,还提到自己家中的旧事。
最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死了,极为痛苦地断了气。
他死状凄惨,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居然连手脚也被折断扭曲,就那么摆在地面上,看着都瘆人。
思及他临死前的表现,那种样子,仿佛像是在跟什么认识的人说话一样。
不然的话,谁会突然对一个想过来杀自己的鬼魂说什么家中之前的旧事呢?那想必是认识的。
这种猜测都令村民们深感不安,眼看着又一个夜幕将至,在一部分人的煽动下,村民们很快达成了一致——假如来到圣女这边,或许那些鬼怪就不会过来了。
然而在越靠越近的时候,村民们都一致的发现,圣女原本的石屋旁边,有一间明显破败了的小木屋,里面是空的,那原本是远行而来的骑士弗洛斯的住宿。
可现在弗洛斯既然不在里面,那么……
“果然。”有人咬牙切齿,“这个女人果然不检点,已经和那个外乡人搞在了一起。身为圣女,她居然失贞了!”
群情开始发散。
“你们说村子里的这些怪事,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失贞导致的?”
“对啊,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自从弗洛斯来到这个村子里之后,村子里就一直都没有太平过?”
“我看他们两个早就搞在了一起,要是没有点什么,那个男人凭什么这么护着她?”
“天呐!所以是圣女自己犯下了污秽的罪行,却让我们承受了恶果吗?这凭什么!”
“没错,凭什么?村里那些枉死的人,摩娜加神生气的真正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话说的越多,众人便越发信以为真,越发觉得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
“这个圣女根本就是该死,怪不得她白天的时候一言不发,肯定是觉得心虚了!”
“好恶毒……这种人凭什么做圣女?”
“这种人凭什么活着?她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
“我看她早就没有神力了,你们不觉得她最近几次所传的神谕都很古怪吗?还说着什么祭祀结束了,我看最后那几次祭祀根本就是她编撰出来的,说不定祭祀的时间早就乱了,所以最近那些鬼魂才又会出来到处害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愤怒很快在群众间散开,宛如硝烟一般浸染着每一个人。
“杀了她!”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把她杀了,说不定这场灾难就结束了!”
“大家,我们或许早就该这样做了,难道你们没有这样的想法吗?凭什么是由她传达神谕?凭什么每次献祭她都毫发无损……”
激愤的人群在争论中似乎得到了一致的最终结果。
圣女必须被处死。
她应该被献祭给摩娜加神,来为她的不洁洗罪。她应该以死来向大家谢罪。
星星点点的火把快速朝着圣女的房子周围靠拢着,直到有人开始大喊:“出来,廖纱!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出来,否则我们就烧了你的房子!”
“她这房子好像烧不起来……”
“好古怪,你们之前有注意过她住在一间石屋里吗?”
“都别说话了,赶紧把她叫出来,有些事情必须在今晚解决,否则又会白白死人的,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谈!”
于是呼声一声比一声高了,村民们围在屋子外面大喊着,要廖纱出来与他们对峙。
直到有人将手中的火把扔上房顶滚向后院,连带燃烧起后院的那些种植作物时,石屋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你们想做什么?”那道雪白的身影站了出来,平静而漠然地注视着众人,即便面对如此场景,她的态度依旧寡淡疏离。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什么村子里接二连三有鬼魂作祟?按照你说的,祭祀早已结束,村子早该回归和平才对,那现在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对,说啊!是不是因为你失贞?是不是因为你和弗洛斯上床了?所以摩娜加神才会降罚于我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导致的,是不是这样?!”
面对一声声的质问,面对村民们愤怒挥舞着火把的样子,廖纱似乎是觉得他们很滑稽,竟然笑出了声。
她的笑显然让村民们都一愣。
“是啊。”她满不在乎地开口,“我是和弗洛斯上床了,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村民简直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
“你这个□□的女人,因为你的问题导致这么多人死了,你居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村民们说着,纷纷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想要上前。
然而廖纱却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她冷冷地说,“你们的死,是因为你们去世的亲人在索命,我又不是你们的亲人。”
她看着这些人愤怒的脸孔笑了起来:“一群蠢货,我早都告诉了你们,祭祀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居然这样盼望着祭祀结束。”
“现在结束了,你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无能的废物们,你们把这种错误归结到我身上又有什么用?横竖你们全部都得死。”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咬得又重又沉,这无疑是最直白的挑衅。
显然,她的话语让本就群情激奋的村民更加暴怒,直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股脑冲了上去。
“杀了她!把她杀了!”
本来还在沉睡中的弗洛斯,就是在这一声嘶吼中突然惊醒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村民们彻底围了上来, 而弗洛斯在无限的虚脱与疲乏中,慢慢撑起了身,听着外面的响动。
那些声音已经很近了, 他听见有人在高喊和争吵,似乎在说什么讨伐圣女、处死廖纱之类的话。
他心里猛地一惊, 然后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想要起身外出查看,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就被脚下的镣铐绊得险些一个趔趄。
弗洛斯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锁住了。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这副镣铐撬开, 然而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些杂乱的小东西, 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别的什么都没有。
整栋房子并不是很大,很快弗洛斯就听见外面传来那种砸东西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说:“她跑到房子里面去了,冲进去!”
此时此刻,弗洛斯再也顾不上一切。
“廖纱!”他大叫, “快点把这东西给我解开!”
然而门外却没有任何回应。
弗洛斯疯狂推搡撞击着门板, 但是那扇门依旧坚固, 纹丝不动。
这整个房间简直就像一个铁板一样,根本就坚固到失去常理。
紧接着,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弗洛斯明明能够听到外面那些村民是冲了进来的, 他们像是在砸东西, 顺便寻找着廖纱的下落。
可这种声音持续了很久,他却依然没有感觉到这些人朝这个房间的方向过来。
就好像根本看不见这里还有一间房子一样。
弗洛斯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他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明明他此刻呼救就有很大的概率能被救出,但是在心底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隐秘地讲——
如果被他们看到他被廖纱关在这里。
那么事情的后续发展一定是……会对廖纱更加不利的。
他还没有弄清楚这件事,即便现在他对廖纱的感情已经十分复杂,甚至偏向于厌恨,但也不意味着他就要马上向村民们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