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一个村民为难她,没有一个村民站出来质问,好像大家都天然接受了她降下的神谕,所有人都觉得神真的是在惩罚不洁者。
弗洛斯对此事依旧忧心忡忡。
“我现在依然不能去山林里吗?廖纱。”他问,他觉得最近村子里的祭祀越来越无厘头了,虽然那些村民们依旧相信,可不妨骑士的直觉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摩娜加一定不会好心清除村子里的不洁者,她只是为自己的杀戮寻找一个由头而已。
可因为最近村子里的状态,他寻找出口的进度被停滞了,这让弗洛斯心急如焚。
他担心村子里的古怪最终会让廖纱惹火上身。
“是的,弗洛斯。”廖纱说,“贸然进入山林的话,会送命。”
她说的格外直接:“只有在摩娜加想见你的时候,你才能去山林。”
一句话说得成功让弗洛斯哽住,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廖纱看着他的样子,开口:“弗洛斯,其实我在村子里说的并不是全部的神谕。”
弗洛斯顿住,不祥之感接踵而至。
“还有一句话,摩娜加希望今夜的祭品由你单独去送。”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弗洛斯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以及情绪的波动,反常地内心平静。
廖纱说完这句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弗洛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他也看不出廖纱在想什么。
他就这样游荡在邪神与圣女之间,完全无法挣脱这种现状。
摩娜加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他这么做,弗洛斯知道,今夜他又必须与邪神同眠。
回到家中之后,弗洛斯就心事重重地进了厨房,他的气场看上去很阴沉。
廖纱关上房间门,慢慢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会不会有点过分了?摩娜加。”廖纱喃喃自语,“其实我那个时候只是太生气了,有点失控了,所以才那么做,但现在我好像已经原谅他了。”
“我好像不应该这样折磨他。”廖纱慢吞吞搓揉着自己的指尖,“反正他横竖是要和我死在一起的。”
摩娜加出声了:“怎么了,廖纱?难道你不想要体验用很多只手去触碰弗洛斯吗?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机会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总体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要心怀内疚呢?”
廖纱长久地沉默着,是呀,她是很想那样尝试,当然想,想得要死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了,总觉得胸口的位置很堵,像是下了很久的阴雨天,水汽重重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刚刚看着弗洛斯走进厨房的样子,她竟然会感到有些难过,很想要去抱抱他。
“我、我应该告诉他真相……”廖纱喃喃。
“你太单纯了,廖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弗洛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可你是吗?”摩娜加的话在她脑中回荡,“你不是啊,你自己是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只要你一开口,一切都会崩塌的。”
“他怎么可能会在得知真相后还这样对你?他绝对会恨你的,对你恨之入骨。然后呢,怀揣着这样的恨意,即便你拉着他一起死,你们的灵魂也无法长久地在一起。”
廖纱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是啊,她不能说,都已经到现在了,难道她还打算功亏一篑吗?
她必须继续欺骗下去。
她必须让弗洛斯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爱她。
爱?
廖纱有些怔然,弗洛斯爱她吗?她有些恍惚了,那些是爱吗?还是不是?
她分不清,她生怕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是在自作多情。
她像是被困住了,被罩在一个厚厚的玻璃瓶里。她明明清晰地看见弗洛斯在她眼前,可却听不到他的心声。
她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告诉弗洛斯真相。
是的,没错。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连弗洛斯也失去。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廖纱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了一觉,直到弗洛斯来敲她的门。
“时间到了吗?”廖纱睁开眼睛问,声音懒懒的。
“嗯。”弗洛斯在敲过门之后,便直接将门打开了,他看到坐在床上的廖纱一副倦容。
“很累吗?”他半跪在床边,掌心搭上廖纱的手背。
“还好。”廖纱说,“村民们应该都在等我们了,我们走吧。”
弗洛斯的呼吸紧了又紧,今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个叫做赛伦的男人要被献祭了,可于他来说,何尝不是又一种献祭呢?
弗洛斯发现,人在经历过好几遍这样的事情之后,就会变得麻木。
从一开始,他觉得这个村子里的活祭令人震惊又可怕。但是在重复了多遍且无力阻止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和那些村民一样,心中的感触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只知道这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廖纱,活祭会停止吗?”弗洛斯问。
他只是随口这样一问,其实并没有期望廖纱能给他什么实质性的答案。
没想到廖纱却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会的,弗洛斯,而且很快了。”
弗洛斯一下子愣住,“你怎么知道?”
廖纱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弗洛斯,你忘记我能知道摩娜加的想法了吗?”
弗洛斯抿着唇,他当然觉得那种邪恶的魔鬼不可能真的停止活祭,可在听了廖纱如此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也有些疑惑了。
难道之前廖纱所说的摩娜加的神谕都是真的?之前枉死的那些人,真的算什么不洁者吗?
否则这场看上去似乎会永远进行下去的活祭,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很简单啊……弗洛斯。
廖纱侧目看着他,平静地眨了下眼。
因为人马上都要死光了。
自从出现前几次的祭品出逃事件之后,村民们对祭品的管束越发严格了。
廖纱他们到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赛伦被麻绳结结实实捆着,周围有四个男人看押着他。
廖纱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说:“走吧。”
“圣女!”有人突然出声,“我能够冒昧的问您一句,祭祀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吗?”
“快了。”廖纱回答简短,“很快就到了,到最后一次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们。”
她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可又会成功堵上村民们的嘴。
村民们面面相觑,却又问不出第二句话,生怕因为纠缠太过,被扣上一个什么不节的罪名。
这次大家依旧是跟在廖纱的后面,走入山林,可在到达山洞外之后,廖纱就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以往他们都会等在山洞外,直至祭祀完全结束。
“我们可以回去?”村民不确信地问了一句,见廖纱点头,所有人都犹犹豫豫地走了。
他们也并不想待在这个阴森的树林里。
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会突然例外。
等人全都走完之后,廖纱看向弗洛斯。
“你可以进去了,弗洛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半是为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兴奋,一半又是因为不敢去直视弗洛斯的表情。
他看上去太破碎了,那种眼神总能让她心里觉得难受。
“我知道了,廖纱。”弗洛斯应答着,伸手提起地上的赛伦,看来今夜要由他来单独完成祭祀。
走进山洞的那一段甬道上,赛伦一直在求饶,但是很快他就像中了迷药一样,渐渐晕了过去。
而从头到尾,弗洛斯都无心去听他的求救声。
山洞里空无一人,他像往常那样将赛伦捆好在木架上,都还没有来得及点火,那些干草居然自发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个空灵的熟悉声音:“你来了啊。”
那个音色与廖纱实在太过相似,总是会令弗洛斯恍惚,可说话人的口吻给人的感觉又是完全不同的。
弗洛斯根本无心与她多说一句,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始解第一颗扣子,冷淡道:“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山洞里除了引燃的火光之外, 一丝光都没有,但奇怪的是,除了被火光照耀的那一片空地, 其他地方全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像是有什么障眼法一样。
弗洛斯依旧躺在那片石头做的祭台上, 他眼前很黑,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他至少知道,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抚摸的触感。
那双手先是从他的脸庞抚摸到唇角, 再落在他的脖颈上, 缓缓收力掐住,并没有用多少力, 只是在反复摩挲着。
弗洛斯还在想,这邪魔今晚为何要做这种多余的事,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另一双手, 慢慢顺着他的手臂, 掐在了他的腰侧。
弗洛斯猛地一哽, 差点一下子坐起身来,但他的身体被桎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