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抱着一种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的希望。
他总觉得这个村子的情况没那么糟糕,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从那片奇怪的林子里走出去,村子里的人们没办法离开,这是他们被迫只能接受活祭的原因。
弗洛斯忙碌了一个早上,才终于找了一小块地用来种豆子。
等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时,发现圣女的房门依旧紧闭。
他不由自主靠近两步,站在院外,脑中不由回想起昨天晚上,隐约听见的那些她的轻哼。
她像是有些痛苦,在难受……也许是生病。
她生病了吗?
自从那天的事之后,她就一直闭门不出,他都没怎么看过她的脸,也许是因为太过虚弱,她病了呢?
弗洛斯有些担心,不过他依旧谨记着圣女的话,她说她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他并未贸然靠近她的屋子,也没有敲门。
直到下午接近傍晚,屋子里还静悄悄的,甚至连窗帘都没有拉开。
弗洛斯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这种阴郁的鬼天气本来就会让内心的烦躁加重。
“圣女,你在吗?”弗洛斯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微微蜷缩着食指,神情斟酌又小心,担心自己的突然造访会让这位圣女不悦。
可漫长的等待过后,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弗洛斯顿了顿,再次敲响房门:“圣女?”
廖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见他的声音时,她就会觉得心潮起伏,有些波动。
他难道不知道下雨天是最适合用来睡觉的天气吗?
廖纱懒懒躺在床上,她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因为外面的那个外乡人扰人清梦,还不打算离开。
可是……
她精致的脸孔逐渐埋向软枕,纤细而又白皙的手指缓慢向下。
嗯……她还记得昨晚那种感觉。
甚至在半梦半醒间,她还在回味那种感觉。
廖纱从未做过梦。
或者说,除了那一个,廖纱从没有做过其他的梦。
这还是她第一次,模模糊糊梦见别的,虽然根本不成内容,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片段,甚至梦里都没有除她以外的人。
可那个声音,却好像回荡在她耳边。
宛如此刻。
“廖纱,廖纱?”呼唤伴随着敲门声。
廖纱……廖纱……
没有人像这样唤过她的名字。
她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一个圣女,一个邪神的代号,一个不祥之物。
一个厌憎却又无法彻底抛弃的工具。
嗯……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脑海中的意识也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半坠半沉。
让她想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好像……
“廖纱!”弗洛斯意识到了不对。
没有人会在听到这样大声的呼唤后,还没有回应。
只有一种可能,廖纱出事了。
她或许是因为病痛昏迷了过去。
脆弱的门板根本无法抵挡英勇的骑士,他猛地向前一击,直接将门强行破开了。
“廖纱!”他大步向内走去。
是弗洛斯……
软在床上的圣女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那个代号,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又开周身发紧,伴随着轻颤和抖。
余韵尚未完成,她尚在回味和沉浸中时,砰地一声——
卧室门被打开了,满面潮红,还在张开月退的圣女,骤然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对视。
她浅蓝色的眼瞳,甚至在这一瞬间,沁出一丝无法阻挡的泪。
“你还好吗?”弗洛斯急急闯入,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太过欠妥,无论是谁,出于什么缘由,也不该贸然闯入一位女士的房间。
可视线相交的一瞬,弗洛斯脑袋里所有的理智像是被顷刻蒸发了。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面色潮红得有些异常,那些颜色宛如是她过于白皙的脸孔上绽放出的浅粉花朵,即便知道她此刻正在难受和煎熬,可弗洛斯还是不免被这一幕惊艳和震撼。
“你……”他不觉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你还好吗,廖纱?”
她拧着眉,其实很想翻白眼,或是骂人,或是把这个人掐死……
可她没办法,她无法动弹,因为只要稍稍动作,就能从外面看出她现在究竟是什么姿势。
而且她的下半身,什么也没有穿。
她的一只手还湿着,她绝对无法从这张被子里出去,更不可能让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聪明的圣女空出的手背有气无力地搭上自己的额头。
“我……很晕。”她喃喃,“想要休息。”
她希望这个男人可以识相一点,听见她的话之后,就马上出去。
可他非但没有,还靠得更近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他的气息很热,像是一团低温的火,有一种微微的灼感。
在湿冷的雨天里,让她感觉正舒服。
而且他的声音更温柔了,让她联想起村子里年节时才会用到的陈酿葡萄酒,有种醇厚的醉人。
嗯…她现在真是有点舒服了,而这些舒服全都来自于这个男人。
可就算如此,也无法阻止她讨厌他,排斥他,厌恶他突然就这样闯了进来。
廖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没办法发出火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生过气了,难道已经遗忘那种感觉了吗?
“我……”她想赶紧把他赶走,“我想喝一点温水。”
卧室里没有,弗洛斯连忙起身:“我去拿。”
在他转身的瞬间,廖纱立刻合拢了自己的腿。
而这短暂的时间里,她也只够做这一个动作了。
她根本没有时间再从床上起身,然后把衣服穿好。
呜……这明明是她的房子。
须臾,弗洛斯拿着水回来了。
是温水,她说要温水其实也只是随口说的。
实际上是冷或者热的,都无所谓。
因为她并不口渴,也当然不头晕。
她都没有来得及去接呢,就被男人扶着肩膀,轻轻拖了起来。
廖纱微微睁大双眼。
她该庆幸自己身上还穿着长裙,这样的姿势并不足以让人发觉些什么。
“我喂你。”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她无可奈何靠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
那么近,那么温暖。
于是,廖纱错觉自己仿佛在喝葡萄酒。
她甚至觉得鼻息间都有了葡萄的香气。
好香……
弗洛斯垂着眼,他哪里都不敢看,微微别开眼,只是把视线的焦点放在水杯上。
她好香……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气味,浓密,紧实,都快凝成有质的实体。
他像在饮香。
属于她的那种香。
廖纱被迫饮下那杯并不需要的水,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做了个推搡的动作,点在他胸口。
真的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力道,只是刚刚能够被感知,因为她真的不想触碰他。
只想他赶快离去。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下了逐客令。
懂事的外乡人应该就此听话的离开。
可他依旧没有!
反而强硬地拢住她的手背,飞快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在发热。”他说,“需要马上吃药。”
……讨厌鬼!!去死吧讨厌鬼!
她真的开始生气,那种久违的强烈情绪就像是烈酒,对于一个太久过于平淡的人来说,一时有些难以承受。
于是弗洛斯亲眼看见,在他说下这句话的瞬间,美丽的圣女眼角居然沁出一滴稍纵即逝的泪。
太过破碎,简直令人想将她拥紧。
作者有话说:
弗洛斯:她太难受了……
第9章
Chapter 09
心脏,跳动。
这种简单到几乎能让人忽略的运动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弗洛斯生出了明显的冲动,他简直想低头吻她的指尖。
“我没有药……”廖纱觉得他简直烦透了。
可她的额头枕着的他前胸,她从未这样依靠过什么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肉.体与肉.体相接抵触的感觉是这样的。
很美妙,有些令人贪恋。
偏偏这个时候,他却突然脱离了她,将那股温暖也带离。
“我去找……”弗洛斯呼吸不稳,声音却一如既往坚定,“你等一下,我去找。”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廖纱很快听到他关上门的声音。
终于走了……
她浅色的眼眸下压着一片深色的情绪,那并不像是愉悦。
要找到行囊才行!
那里面有寻常救治发热的药物,里面还有一些实用的工具。
弗洛斯再次冒雨潜入了迷宫般的山林。
她在高烧,也许已经持续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