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
“那你就不怕我家里那边发现?我出来的时候可没你这么顺利。”她问。
裴昶偏过头看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家那边?”
宋知蕴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下楼时碰见我妈了。她端着水杯正要回房,正好撞见我在玄关穿鞋。”
裴昶听完,身体微微坐直了些:“那阿姨怎么说?”
“她没拦我。”宋知蕴靠在沙发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她知道我大半夜出来见的是谁,所以没多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我妈那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她知道我们正处在热乎劲儿上,拦着也没意思。”
裴昶安静地听她说完,目光在她仰起的脸上停了几秒,随后低下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白瓷杯问道:“叔叔阿姨那边,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们就是想见见你这个人。”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没关系,男朋友。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话毕,她又上下打量了裴昶一番,“而且你长成这样,我妈肯定第一眼就满意了。”
裴昶被她这番直白的评价说得怔了半秒,而后低头笑了笑,把杯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她:“那你呢?”
“我怎么了?”宋知蕴歪了歪头。
“你对我这张脸满不满意?”他目光直直地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宋知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反应过来后立马抓起抱枕假意砸向他:“裴明彻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昶偏了偏头躲开并没有落下来的抱枕,清润的笑声从他喉间传出:“嗯,我是故意的。”
两个人闹了一阵,才消停下来。
宋知蕴侧过身,轻轻把脑袋枕在裴昶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宽厚而温热,毛衣的面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脸颊,能闻到上面残留的雪松气息。
裴昶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右手绕过宋知蕴的肩头,掌心落在她肩膀的位置,指尖顺着大衣的肩线轻轻拢了拢。
头顶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色的墙面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裴明彻。”宋知蕴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这庄园里平时有人住吗?”
“这里有固定的保洁和园丁定期过来打理,但平常没什么人住。”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之前买下这里本来是想做度假用的,但后来工作一直忙,来的次数也不算多。今年要不是你在江城过年,我可能也不会想到要过来。”
宋知蕴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客厅角落的音箱里,那首舒缓的英文歌已经播完,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吉他拨弦的声响和贝斯的底音缓缓传出,让整个空间都沉静下来。
她靠在裴昶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匀称,听着那首歌的旋律慢慢铺陈——是吴青峰的《等》,那首她大学时在宿舍里循环过无数遍的歌。
歌声在客厅低低流淌,唱到副歌时旋律起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
裴昶似乎也听出来了,垂下眼睫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的睫毛一路滑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宋知蕴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却没有抬头。
只是安静地听着歌词一字一句地满在空气中,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漾。
然后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裴明彻。”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裴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宋知蕴没有回答。她慢慢地直起身来,从裴昶的肩窝里离开。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鼻尖与他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
直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才慢慢停下,
她将自己的唇贴上去,吻住了他。
那个吻落在嘴角的位置,带着姜茶残留的温甜和一点点尚未散尽的辛辣。
裴昶没有躲,他安静地感受这个吻,右手从她肩头滑到后颈。
音乐还在继续播放,抓耳的旋律在空气中绻缱。
“等你来吻我,爱如泪水弄湿的烟火……”
唱到这一句时,歌词和他们的动作正好重叠在一起。
宋知蕴的呼吸在他的唇齿间变得湿润而温热。
她感觉到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后颈,指尖微微收拢,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她顺着那道力道向前倾去,整个人几乎伏在他胸口。
沙发的靠垫在她背后微微陷落下去,她失去了重心,仰面靠进沙发深处。
裴昶的吻跟着她一起落下来,由轻到重。
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她肩胛骨的位置,隔着大衣和羊毛裙的布料,掌心贴着她的脊背。
裴昶吻得很深,却带着克制的节奏,像在用唇齿一点点丈量她反应的边界。
宋知蕴攥着他毛衣前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
白色毛衣被她的指腹揉出细密的褶皱。
音乐的副歌已经重复到了尾声。
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交换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空气里浮动。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彻底散尽,裴昶才缓缓退开一些距离。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唇角,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带着一种隐忍过后的温热。
宋知蕴仰面靠在沙发里,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嘴唇被吻得比方才红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呼吸。
因为方才那个吻持续的时间太长,她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被抽走了大半。
裴昶低下头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微张的嘴唇移到她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残留的水迹,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芝芝还得多练习练习。”
宋知蕴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腾地烧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颈侧。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脸,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怂,便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瞪他:“裴明彻你真是……老不正经。”
裴昶被她这句嗔怪说得笑意更深了。
直起身来坐回沙发里,继续打趣道:“哦?这么久芝芝才发现吗?”
宋知蕴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往他怀里靠回去,把脸埋进他胸口的位置假装不想理他。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象征性地掐了一下,力道不重。
裴昶被她掐得身体微微一缩,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完蛋了,芝芝这么凶,以后我一定是妻管严。”
宋知蕴被他逗得“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嗔怪道:“你就庆幸自己找了个这么美丽善良的女朋友吧。”
裴昶低头答道:“那当然,能找到芝芝这样的大美女,是我的福气。”
宋知蕴被他这句夸得心里美极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裴昶的目光在墙上的挂钟上停了一下。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过半。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芝芝,快三点了。我是不是该送你回去了?”
宋知蕴听到这话后没有动,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不想回去。”她的声音从裴昶胸口的方向传出来,带着闷闷的鼻音。
裴昶的指尖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落下来,然后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芝芝,你别这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宋知蕴却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她从裴昶的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裴明彻,今天有人问我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
裴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她问我,你是不是柏拉图。”她说话时眼神没有躲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裴昶。
裴昶听清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声。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和宋知蕴交汇,微微挑了挑眉:“芝芝,你觉得呢?”
宋知蕴往他身上靠了靠,嘴唇凑到他耳侧。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试探地询问着:“那今天就当是日子不错,裴总要不要来场非柏拉图的恋爱?”
裴昶垂着眼看她,沉默了片刻。
目光交汇中他败下阵来,无奈地笑着摇头,然后将宋知蕴搂得更紧了些:“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