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筠揭开最后一个砂锅的盖子，白气裹着鲜味腾空而起。
“差不多啦，都别站着啦，端菜端菜！”大伯母周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洪亮又利落。
小汤圆原本正趴在茶几上给布偶兔穿衣服，听到动静立刻蹦起来，踮着脚尖往餐桌方向跑：“叔婆！我的小笼包！”
宋知蕴笑着跟上她，俯身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端到小姑娘面前：“小笼包来啦，专门给我们小汤圆蒸的，还热着呢。”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热闹起来。
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混着年夜饭特有的烟火气。
宋知蕴等人群都落了座，才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筷，又抬眼扫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情绪。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满桌的菜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自然地切到微信界面，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她把照片发过去，打了一行字：「分享年夜饭~」
对面也回了一张丰盛的年夜饭照片，然后紧跟着一条：「跟一张。年夜饭很丰盛，多吃点。」
宋知蕴回：「你也是。」
回复完后，她顺手打开朋友圈。
最顶上地一条是徐穗宁发的红烧肉特写，配文是「妈说这道菜叫红红火火」。
她点了个赞，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动态，然后回到自己的编辑界面。
她把刚才那张年夜饭的照片贴上去，想了想配了三个字：「年夜饭。」点击发送。
收起手机时，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动筷子了。
大伯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爷爷的方向举了一下：“爸，这一杯敬您，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爷爷笑眯眯地端起自己的小杯，杯沿在大伯的杯身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好好好，大家都健康，都长命百岁！”
宋建国和宋思远这边开了酒，沈如筠则给小汤圆的杯子倒了些果汁：“小汤圆喝这个。”
“谢谢叔婆！”小汤圆双手捧住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抬起头冲沈如筠露出一个沾了橙汁的笑脸。
宋知蕴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
旁边的奶奶正在跟大伯母聊邻家阿姨的孙子今年考上了什么大学，爷爷和大伯碰杯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知蕴呀。”
宋知蕴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奶奶正隔着半个桌子看向她。
老太太手里还攥着筷子，眼神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爸妈又不在身边，平时吃得惯不惯？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奶奶你放心，我住的小区安保特别好，吃饭也规律。”宋知蕴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而且台里食堂的菜还挺合我胃口的，我经常跟同事一块吃，不会饿着自己。”
奶奶听完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那就好。不过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才好。”
她这话说得随意，带着长辈随口念叨的关心，没有太多催促的意思。
但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堂嫂林薇先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地替宋知蕴解围：“奶奶您别操心，知蕴这么优秀，追求她的男孩子肯定不少。这种事讲究缘分，急不来的。”
大伯母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语气不紧不慢地跟着附和：“是啊，现在的小姑娘都独立得很，知蕴有事业有收入，根本不用为这种事着急。找对象讲究的是合适，遇到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知蕴你听伯母的，千万别将就。”
宋知蕴本来正端起果汁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余光就察觉到妈妈朝宋思远递了一个眼神。
那一眼极快，在座的其他人几乎都没留意到。
但宋知蕴的座位正好斜对着沈如筠的方向，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如筠感受到宋知蕴在看她，轻轻眨了眨眼。
宋知蕴被看得耳朵发烫，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专注地夹菜。
沈如筠碍于一桌子人都在，没有继续追问，留给她一个‘回去再聊’的眼神。
桌对面的宋思远被沈如筠那一眼弄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放下酒杯，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沈如筠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先吃饭。”
宋知蕴努力平稳地咽下嘴里的菜，又夹了一筷子白切鸡。
大伯母还在跟奶奶讨论小汤圆明年上大班后要不要报个兴趣班，堂哥正给小汤圆夹第二只虾。
爷爷跟大伯碰完第三杯，话头稍微歇了歇，正好把视线落到宋知蕴身上。
“知蕴啊，”爷爷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谈恋爱的事不急，但要是真有合适的，也可以跟家里说说。”
他说到这停顿了会，接着又摆摆手，“当然啦，爷爷不是催你，就是问一嘴。”
这句话像一个轻轻落地的石子，在桌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宋知蕴放下果汁杯，正了正身子。
她本来想过几天再跟家里提这事，毕竟刚在一起没多久，很多事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但刚才妈妈的眼神和爷爷的关切，让她觉得再掖着反而显得刻意。
“其实……”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餐桌上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
“我有男朋友了。前段时间刚在一起的。”
她说完，桌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哎哟！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好奇。
大伯母立刻在桌下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嗔怪：“你急什么，让孩子自己说。”
说完她又转向宋知蕴，语气温和，“知蕴你别理你大伯，他就是操心惯了。男孩子是哪里人呀？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京市人，工作的话，算是开了公司的吧。”宋知蕴说。
“在京市开公司？那条件应该不错。做什么行业的？”宋思远关切地问。
“科技和投资都有涉足。公司规模很大，他平时工作也很忙。”宋知蕴回。
爷爷这时候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着：“京市开大公司的，姓什么？说不定你爷爷我以前还听说过呢。”
“他叫裴昶。屹恒集团的裴昶。”
宋思远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晃荡了一下。
爷爷有些惊讶，像是不太确认自己听到的名字。
大伯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之前那档节目请的那个裴昶？我看过那期节目！”
宋知蕴点了点头。
“屹恒可是行业龙头啊。”大伯转过头看了宋思远一眼，“老宋你应该知道吧？我有个老朋友上次还跟我说想跟他们合作来着。”
宋家虽然也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经营规模不小，但与屹恒这种体量的商业帝国比起来，确实还有距离。
宋思远放下酒杯，思索一会：“屹恒我确实知道。我听说裴昶这个人很低调，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他在业内的口碑不错，稳扎稳打的风格。”
大伯母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跟着搭上了话：“哎哟，就是上你节目的那个小伙子吧？那期节目我也看了，长得确实精神，讲话也很有条理。”
宋知蕴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转向了宋思远，“他外公是姬爷爷，之前有一年我们去姬叔叔家做客，他正好也在，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姬叔叔的外孙？”宋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就是那天在花园凉亭里坐着的那小伙子？”
他看向沈如筠，“你记不记得？你当时还跟我说这年轻人气质不错。”
“记得。”沈如筠终于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宋知蕴有些意外：“妈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长得又高又好看，说话也温温和和的，我当时还跟你爸说呢，这小伙子谁家的，瞧着就有教养。”
爷爷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知蕴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好。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人品好、性格好才是要紧事。”
“对对对，”奶奶也连连点头附和，“我听你妈说，这小伙子脾气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你们俩能聊得来，过得到一块儿去，我们就放心了。”
大伯母在旁边拿起公筷给宋知蕴夹了一块鸡肉：“知蕴别紧张，我们就随便问问。你从小就懂事，选人的眼光肯定差不了。”
宋知蕴接过鸡肉，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其实他性格真的挺好的，没什么老板架子，平时也很会照顾人。”
她犹豫了一下，“他今年刚好也回外公家过年了，如果大家方便的话，我想带他来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