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手里的勺子顿住了,粥沿着碗壁滑回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什么手术?”她从没听裴昶提起过,心里有些震惊。
“心脏。”裴昕玥的声音低下去,“他之前车祸留下了点后遗症,这几年一直在用药控制,最近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
宋知蕴放下勺子,粥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裴昕玥见她担心的模样,连忙安慰:“嫂子你别担心,我哥找的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虽然手术风险比较高,但医生说他们会尽全力的。我哥他估计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
宋知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对面的裴昕玥:“含章,谢谢你。我等会儿去医院看他。”
“好。”裴昕玥点点头,没有拦她。
宋知蕴正想起身收拾碗筷,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台里的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是制片主任老周的声音:“知蕴,现在方便说话吗?”
“周主任,您说。”
“是这样,台里刚刚接到通知,有一个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今天下午就要报到。地点在杭州,全脱产封闭式培训,时长两周。台里经过讨论,决定选派你去参加。”
宋知蕴愣了一下:“今天下午?”
“对,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从京市起飞。这次培训机会很难得,是广电总局主办的,全国只有六十个名额,咱们台就分到一个。培训结束会有结业证书,对以后的栏目竞聘是加分项。”老周顿了顿,“我知道很突然,但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不去可惜了。”
宋知蕴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
裴昶明天手术,术后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周主任,我能不能……”
“知蕴。”老周感受到她的犹豫,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最迟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后,宋知蕴坐在椅子上没动。
裴昕玥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小心翼翼地问:“嫂子,怎么了?”
“台里让我去参加一个培训,今天下午就走,要去两周。”
裴昕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都咽了回去。
宋知蕴在心里衡量了许久,总算下定了决心。
“我先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去医院看他。”
她站起身,拿起包,对裴昕玥说:“含章,谢谢你今天的早饭。”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裴昕玥也跟着站起来,“我哥那边你别太担心,他肯定不希望你因为他耽误工作。”
宋知蕴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餐厅。
宋知蕴到家时,徐穗宁正好从对门出来。
看见她拎着包风风火火地开门,愣了一下:“裴昶昨晚带你回的他家?”
徐穗宁跟在她身后进门,见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一脸茫然:“你这是干嘛?要出差?”
宋知蕴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徐穗宁听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所以你打算去?”
“嗯。”宋知蕴叹了口气,叠好两件衬衫放进行李箱,“不去的话,以后晋升评优都会有影响。这个培训两年才办一次,错过了就要再等两年。”
“那裴昶那边……”
宋知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我一会去医院看他。”
“知蕴,你还好吧?”徐穗宁见她心情不好,想要安慰。
宋知蕴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那笑容落在徐穗宁眼里,怎么看怎么勉强。
“行了,别装了。”徐穗宁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该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宋知蕴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我就是觉得……”她声音有些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又要分开两周。他明天还要动手术,我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
“他知道你要去培训吗?”
“还没跟他说。”
“那你一会跟他好好聊聊。”徐穗宁揽住她的肩膀,“裴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肯定能理解。”
宋知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得走了,看完他还得赶去机场。”
“我给你叫个车。行李箱先放我这儿,等你上车我给你送下去。”徐穗宁说。
宋知蕴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她按照裴昕玥发来的病房号找到位置,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看见裴昶半靠在病床上。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
裴昶看见来的人是她,微微调整了坐姿:“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宋知蕴走到床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你明天要动手术,怎么不告诉我?”
裴昶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她:“谁跟你说的?含章?”
“你别怪她。”宋知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如果不是她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等做完手术再跟我说?”
裴昶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手术,我不想让你担心。”
宋知蕴看着他,“裴明彻,你这样要我怎么能放心?”
裴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叹了口气:“芝芝……”
“我问过含章了,”宋知蕴打断他,“她说你的心脏问题一直没彻底好,这次是因为情况不稳定才必须手术。”
裴昶垂下眼,没有接话。
宋知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于是她放软了声音:“到底是什么问题,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之前车祸导致心肌受损,最近检查发现情况有些恶化,医生那边建议手术修复。”
他抬起头看着宋知蕴,语气平静,“不是什么罕见病,手术方案也很成熟。只是风险……有点大。”
宋知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裴昶的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别担心,我肯定会好好的。都还没把你追到手呢,怎么舍得走?”
“你说话算话!”宋知蕴对上他的眼睛,表情有些傲娇。
“当然,答应你的我什么时候食言过?”裴昶被她逗笑了,开口承诺。
宋知蕴深吸一口气,说:“我这两周要去杭州参加培训。台里领导说是好不容易抢来的名额,让我不要错过。”
裴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是好事,什么时候走?”
“下午三点。”
裴昶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半。“那你一会儿就得走了。”
“嗯。”宋知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明天我没办法陪你。”
“芝芝,你看着我。”
她闻言,对上了裴昶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温柔,像冬日的暖阳。
“我不希望我的身体情况给你带来负担,你有你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况且,这次培训对你来说很重要。”
“好。我会打视频查岗的,你不准不接。”
“好,保证接。”裴昶笑了笑,“如果找不到我,你就找苏衡。”
宋知蕴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都要跟我说实话,不准瞒着我。”
“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等到一点时,裴昶开口提醒她:“该走了,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宋知蕴没有动。
裴昶看着她,叹了口气:“芝芝,你再不走,我真的要亲自送你去机场了。”
宋知蕴这才站起身,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
“裴昶。”
“嗯。”
她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裴昶愣了下,随即抬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宋知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等我回来。”
“好,等你。”
她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着他的脸。
裴昶也望着她,目光缱绻而温柔。
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揽住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去吧。”他松开手,“到了给我发消息。”
宋知蕴嘴角弯了弯,伸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你好好休息,不准乱跑。”
“好。”
得到裴昶的回答,宋知蕴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往门口走。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
病床的位置正好逆着光,她看不太清裴昶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宋知蕴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