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她签字的时候,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发软,差点晕过去。
裴昶在手术台上待了整整十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完完整整地被推出来。
却因为伤势过重,自主呼吸困难,直接被送进了ICU,插上了呼吸机。
裴昕玥至今都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去ICU探视,看见裴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模样,她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那时候,她不止一次在心里质问,为什么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地降临在他们家。爸妈先后离世,只留下她和裴昶相依为命,难道上天真的要这么残忍,连她最后一个亲人都要夺走吗?
那些日子,裴昕玥整日郁郁寡欢,却又逼着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生怕自己在裴昶醒来之前先一步倒下。
就这样煎熬了将近半个月,裴昶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事实,配合医生做康复训练。
裴昕玥还记得自己跟着去看过两次复健,之后就再也不敢踏足复健室。
她看着裴昶扶着助行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她实在没忍住,只能跑到复健室门外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她哭完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裴昶就结束了复健。
他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没有拆穿。只是放缓了语气,耐心地安慰了她很久,说自己不疼,让她不要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昶的身体状况渐渐稳定下来,精神也好了很多,已经能够有精力处理事故的后续事宜,还有公司里堆积的工作。
裴昕玥看着他慢慢好转,心里庆幸着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她没想到,现实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那天,她正坐车往医院赶,手里还提着给裴昶熬的粥。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医生打来的。
当医生在电话那头告知她,裴昶在病房里割/腕自/杀的消息时,裴昕玥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医生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叮嘱她尽快赶到医院,可她一句也听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下意识地胡乱应了两声,匆匆挂断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催促司机加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她以为裴昶真的坦然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明明那么配合治疗,甚至还会反过来开导她、安慰她,怎么会突然选择自杀?
裴昕玥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一向骄傲、无所不能的哥哥,有一天会割/腕自/杀。
她一路哭着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替裴昶处理好了伤口,裴昶的伤口很深,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神经,再晚发现一点,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后来,裴昕玥找医生详细了解了裴昶的情况。
医生告诉她,裴昶会轻生,大概率是因为事故带来的重大变故,让他产生了严重的抑郁倾向。
是啊。就因为她哥哥从小到大都那样优秀,于是自己把他想的无所不能,甚至下意识的就以为这么大的打击裴昶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接受。她习惯了他的保护和安慰。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甚至下意识地就以为,这么大的打击,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承受。
可她忘了,裴昶也会疼,也会绝望。其他人摔一跤、碰一下都会叫苦不迭,何况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喜欢打球、滑雪、赛车,可是他的腿现在变成了这样,一时半会要他怎样接受?
裴昶第二天醒来时,兄妹两聊了很久。
“哥,对不起。我,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裴昕玥带着哭腔,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裴昶勉强勾起唇角,伸出右手轻抚她的脸颊,“不是你的问题,含章。是我自己没办法接受,是哥的错。”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一时半会用不上力,说话有些虚弱。
听了裴昶的话,裴昕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紧紧攥着裴昶的手,泣不成声地说:“哥,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
那天以后,裴昶像是被裴昕玥说动了,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主动找心理医生做疏导,不让抑郁的情绪再继续恶化下去。
就这样,经过了几年的治疗和疏导。两年前,裴昶的抑郁症终于稳定下来,再也没有复发的倾向,
可这件事情,无论过去多久,依旧是裴昕玥心里的一个疙瘩。
每次想起那天的场景,她都会后怕。
如今,宋知蕴的出现来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至少,除了她之外,裴昶又多了一个在乎的人,多了一个值得他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裴昶看着裴昕玥出神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含章,五年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等追回你嫂子以后,我还盼着参加你和你爱人的婚礼呢。”
裴昕玥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模样,“嗯!说不定你妹妹我,还能找到一个比你更优秀更帅的男朋友,到时候可不准生气哦。”
裴昶被她逗得笑出声,宠溺地摇了摇头,“好,等你把人带回家,我给你们包大红包。”
“多少钱的大红包?是能厚度能媲美板砖的那种吗?”吃了裴昶给的定心丸,裴昕玥彻底放松下来,凑到他身边顺着话往下追问。
“等你真把人带回来,红包钱你想要多少就多少,要是实在包不下,我就给你一张卡,好不好?”他就裴昕玥这一个妹妹,自然是把她捧在掌心里宠。
“我就知道还是哥你最疼我了。”裴昕玥眉眼弯弯,往裴昶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裴昶家的装修风格和宋知蕴想象中不太一样。家里没有那些繁复的装饰, 整体色调以灰白为主,走的简洁现代风。客厅的落地窗很大,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外面庭院里的几棵银杏树。
“嫂子, 这边走。”裴昕玥熟门熟路地带着宋知蕴进门。
随后,裴昶的轮椅稳稳停在玄关处。他抬眼看向苏衡:“时间不早了, 苏衡,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衡下意识蹙起眉头, 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明彻,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我留下来照应吧, 万一……”
裴昶今晚本就发着烧,还执意从医院跑出来接人,他实在放心不下。
裴昶微微点头, 语气温和:“好, 麻烦你了苏衡。你先去客房歇着,有需要我再叫你。”
“客气什么, 有事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裴昶应下, 看着苏衡转身走进客房,才收回目光。
宋知蕴站在一旁,眼神软软地看着裴昶。
裴昶心头一软, 看向裴昕玥道:“含章, 带芝芝去我卧室,帮她卸个妆、换身衣服。她喝了酒, 别折腾她。”
“放心吧哥, 保证把嫂子照顾得妥妥帖帖!”裴昕玥俏皮地眨了眨眼,上前轻轻挽住宋知蕴的胳膊。
宋知蕴脸颊微微发烫,被她挽着往前走, 小声应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小心台阶,扶手在这边。”宋知蕴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脚步有些虚浮,裴昕玥放慢了脚步,生怕她不小心踩空。
二楼的主卧门半开着,裴昕玥推门进去,顺手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卧室很大,风格简约低调,以深灰和米白色为主,空气里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是裴昶身上独有的味道。
“嫂子,你稍等我一下。”裴昕玥转身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我哥让我给你带的卸妆油和护肤品,还有睡衣。这睡衣是全新的,我没穿过。”
宋知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昕玥推着往卫生间走:“来,我帮你卸妆,你喝了酒肯定没力气弄这些。”
温热的水流划过脸颊,裴昕玥动作轻柔地将卸妆油揉开,带走宋知蕴脸上的妆容。
“嫂子,你皮肤真好。”裴昕玥忍不住夸了一句,“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宋知蕴想了想,报了几个品牌的名字。
裴昕玥点点头,“我之前也听说莱珀妮的面霜不错,这下彻底被种草啦!”
她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边帮宋知蕴卸妆边继续往下说:“嫂子,我哥这些年除了工作就没别的心思,要不是今天见了你,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单身了呢。我早就听苏衡哥说起你了,我哥把你看得可重了,当年……”
她顿了顿,怕提起往事惹宋知蕴难过,连忙改口,“反正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宋知蕴靠在洗手台旁,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轻声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