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昶垂眸,眼睫低低地覆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眼神中透着些落寞。
宋知蕴定定地看他,见裴昶目光躲闪,不知怎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裴昶抬眸,见她吸了吸鼻子:“裴明彻,正好我好缺一位男朋友管我,我们复合好不好?”
宋知蕴没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
裴昶有些讶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开口。
他正想说什么,就被宋知蕴无情的打断。
“你闭嘴!”宋知蕴想都不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嘘。”她把手放在裴昶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真的不在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裴昶也没回他,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宋知蕴终究没耐住性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衡哥。”
“怎么了?”正在专心开车的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可不可以放点歌听听?”宋知蕴觉得这样实在安静的可怕。
“行。”苏衡调试着,不一会随着车载音响里传出的歌声,气氛终于被烘托得不再那么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旁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身体不好,还是喜欢我腿有残疾?”
裴昶转过头看她,边说着边拍了拍膝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宋知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又气又心疼,“裴昶,你就算要拒绝我,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咄咄逼人的恶人,非要把他逼到墙角,逼得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话说完,刚刚没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抽泣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昶见状心脏有些抽疼,低声安慰道:“小祖宗,别哭了,好不好?”
宋知蕴没有躲,任由裴昶抬起左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抽泣声渐渐止了,裴昶的喉结滚了滚,轻叹了声,开口:“芝芝,我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几秒,继续说:“我的病例你也看过了。说实话,那场车祸对我影响很大。就算已经过去五年时间,还是避免不了各种各样的后遗症。那天之后,我再没有考虑过恋爱或是结婚的事。我并不认为,我目前的状况能给我的另一半她想要的生活。”
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免疫力不好,很容易生病。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忙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回家,还要照顾我。如果哪天我腿伤犯了,我可能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抱你。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去游乐场,陪你做那些刺激项目。甚至……”他有些哽咽。
“甚至,我可能比你早走很多年。”
“我”,宋知蕴不知道他会想这么多,吐了个字又咽了回去。
“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或是丈夫。所以,我说服不了自己拿你们的未来去赌。更何况……”他深深吸了口气,“那个人是你。”
宋知蕴没有马上回答,大脑飞速转动着,想着怎样说服他。
忽的,眼睛亮了下,叫他:“裴明彻。”
两人目光交汇,他在等她说完接下来的话。
“陪玩个游戏,好不好?”宋知蕴道。
裴昶愣神,他没想到小祖宗的思绪会这么跳脱。
明明上一秒还一副正经的模样,这会就立刻想要切换游戏模式。
她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晃了晃裴昶的左手,“可以吗?”
“好。”裴昶的态度软下来,答应了她的请求。
“游戏规则特别简单,我们轮流,分别在一分钟内说出对方的五个缺点。”
裴昶搞不懂宋知蕴这是又闹得哪出。也罢,只要不是那件事,其他的怎样都行。
“一定要认真回答哦。输了有惩罚,是什么等我想好再说。”宋知蕴生怕他给自己放水似的,提前叮嘱道。
“我先来吧。”她想了想,开始掰起了手指,边数边说:“你身体不好、做事之前想的的太多、执拗、口是心非、再不结婚年龄还有点大。”她的尾音有些上扬,裴昶淡定看着她说着自己的缺点,也没有反驳。
“到你了。”她放下手,拍了拍裴昶的肩膀
“好。”他思考了会,郑重地开口,“你挑食、胆子太大、心软、藏不住事、还有……你也一样执拗。”
裴昶话音刚落,宋知蕴几乎抢着开口:“你看,人无完人。”
“裴明彻,我们彼此都有那么多缺点,算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裴昶被宋知蕴鬼头鬼脑的模样逗笑了,笑着摸摸她的发顶:“我们芝芝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你这样是不是准备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宋知蕴笑眯眯地看着他。
车载音响里的歌一首接一首地换着,此刻某首歌的旋律正在车厢中环绕。
“我终于明白,对你的爱,绝不可能更改。①”是林俊杰的《一生的爱》。
歌词一字一句传到裴昶的耳朵里,他心上那层坚硬的外壳一下下被敲击着,有了裂缝。他知道,自己动摇了。他想克制那股冲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里的歌还在播放着,他放弃挣扎,任由那层外壳彻底破碎、瓦解,露出里面柔软的心脏。
宋知蕴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鼓起勇气再一次开口问他:“裴明彻,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交替。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那首歌还在循环着副歌的尾声。
裴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给出了承诺:“好,等我。”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林俊杰《一生的爱》,是我非常喜欢的歌。因为在某天晚上播到这首歌,突然给了我构思这本小说的灵感,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
第15章
车载音响里的歌曲还在播放着,只是声音被调小了些。
车后座,宋知蕴得到想要的回应后,整个人似乎放松了许多。许是酒精作祟困意上头,她不自觉地合上了眼睛,脑袋轻轻一歪,安稳地靠在了裴昶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裴昶感受到了肩头的温热重量,微微转头,望着一旁睡得正熟的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怕把人吵醒,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轻敲,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个满是疑惑的表情刚弹出来,视频通话邀请便紧跟着跳了出来。裴昶随手挂断,下意识又瞥了眼身侧的人,见她依旧睡得沉,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暗暗松了口气。
「回去说。」他又敲了几个字。
「好。」那头应下后,没再发来任何信息。
裴昶家与乐巢不在同一区,车子驶入华澜君庭时,时间已近凌晨一点。车灯扫过门口,一道身影渐渐清晰。
裴昕玥快步迎了上来,径直停在后座车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裴昶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向她。
裴昕玥轻唤了一声:“哥。”
“嗯,东西带了吗?”裴昶压低了音量小声询问。
“带了。”她嘟囔着应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她哥吃错什么药了,大晚上没头没尾地发了条信息,让自己带卸妆油、护肤品和睡衣来家里。本来想打个视频了解一下什么情况,视频通话还没播出两秒,就被无情地拒绝了。
明明白天烧的那么厉害,现在居然从医院乱跑出来,也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
裴昕玥顺着视线往下看,只见裴昶的右手轻放在座位上,手背上还露着一截固定好的留置针,心头顿时一紧,抬眸对上裴昶的眼睛,正要开口:“你最近病成那样,怎么……”
她声音稍大,裴昶立刻蹙了下眉,抬起右手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裴昕玥瞬间闭了嘴,满眼困惑地望着他,只敢夸张地对着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裴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侧身,朝身旁递了个眼神。
车内未开灯,光线昏暗,裴昕玥先前压根没注意到还有第二个人。她顺着裴昶的视线望过去,这才看清,原来有个人正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
裴昕玥讶异又好奇,车内能见度有限,她只能看清一个柔和的侧脸轮廓。
自那次事故之后,裴昶受了重创,渐渐疏远了社交圈,更别提谈恋爱。这几年她一度以为哥哥打算一辈子不婚,自己也曾劝过好几次,得到的也都是 “暂时不考虑” 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