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说着放下手头事,走了出去,一眼便看见刚入门不久的戴万如。
她的身边还有一人。
一个看上去比戴万如年长的中年妇人,装扮上比戴万如更阔气。
这人她有印象,从前见过,谢山顶头上司家的女眷,戴万如还带她去赴过那家人的宴席。
正是戴万如一直讨好的那位员外郎夫人,随她夫姓,人人唤她王夫人。
戴缨上前向二人道过万福,笑道:“姑母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小店?”
戴万如环顾一圈,带着客气地笑,说道:“你这铺子开张许久,我带王夫人来看看,你可得好好招待,不得敷衍。”
“来到店里的都是客,遑论像王夫人这样的贵客。”戴缨将人引至二楼,让伙计上了茶点。
王夫人同戴万如对坐下,往戴缨面上看了眼,笑道:“上次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我只看一眼便喜欢,模样长得好不说,姿性乖觉。”接着招了招手:“来。”
戴缨走到王夫人身侧侍立。
王夫人执起戴缨的手,嘴角带着笑,细细在她面上端详。
“到底是在陆老夫人跟前受过教导的,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你姑母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好,我还只当她夸口,现在一看,比她说得更胜三分。”
戴万如噗嗤一声,笑道:“几时我骗过你,我这侄女儿叫人越看越喜欢,满京都再也找不到的,倒是便宜了你们家的……”
说到这里,话音突然止住,不再往下继续。
王夫人笑着点头不语。
戴缨看出点什么,心中渐沉,当下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二人,拿帕子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鼻塞声重地说道:“阿缨身上不适,想是染了风寒,就不在跟前侍候了,怕把病气过给您二位。”
说着朝一边招了招手,让店伙计招待,自己转身下了一楼,傍晚时分,回了谢府,径直去了上房。
戴万如刚用罢晚饭,谢珍也在。
“你不是身上不适么,怎么不好好在屋里休息?”戴万如从丫鬟手里接过巾帕拭手。
戴缨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姑母难道就没什么对阿缨说的?”
今日戴万如引员外郎夫人到绸缎铺,不单单为买衣物,是什么目的,并不难猜……
第71章 做兄长的该护着妹妹
戴万如将手里的巾帕递回,看向谢珍。
“你先下去。”
谢珍还有些不情愿:“什么话女儿不能听?”
“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哪来那么多话。”戴万如呵斥道。
谢珍撇了撇嘴,走时把戴缨狠看了一眼。
待人走后,戴万如慢悠悠地说道:“要我说什么?”
“今日姑母同员外郎夫人到绸缎铺,只怕不是为着置衣罢?”戴缨说着,“姑母素来避着戴家营生,今日却主动上门,还引着您一心巴结的上司家眷,这……可不像姑母的行事。”
在戴缨说话期间,戴万如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看似在笑,眼神却冰凉。
然而,她接下来却蹦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可惜了,若我有你这么个伶俐精怪的女儿,也不必劳神劳心。”然后洋洋笑了一声:“你也好大的年纪了,再这么拖下去,谁家还肯要你。”
“姑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得再清楚一点。”
戴万如假模假样地低叹一声:“你看,才说你机灵,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放眼看看,哪家女子同你一样不嫁人,还成日在外抛头露面的,不像样子。”
戴缨轻笑道:“姑母未免管得太宽,阿缨母亲虽不在世了,可父亲还活着,嫁不嫁人,几时嫁人,也是双亲做主。”
若放平时,这番话必叫戴万如恼怒喝骂,因为厌恶杨三娘,从而看不惯戴缨,而戴缨又寄住于她的府上,恶意和打压就更加肆无忌惮。
然而,戴万如面上仍持着笑意:“你父亲将你托给我,你的事情自然由我做主。”
说罢,掏出一封书信,“拿去看。”
戴缨狐疑地接过书信,展开看去,在此期间,戴万如的声音传来:“可还有话说?”
信上是戴万昌的亲笔,大致意思是,让戴万如替戴缨相看人家,虽未直言,可字里行间委婉表示,若是朱门绣户,虽侧室亦无不可。
戴缨将信里的内容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一颗心跌进了谷底。
她并不知道,戴万如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她搬离陆家,回到谢府就开始谋划了。
在戴缨还想要向戴万昌证明自己的价值时,戴万如给平谷去了一封书信。
把戴缨从陆府搬离一事道了出来,戴万如不仅了解她的夫君、她的子女,更了解她兄长的秉性。
在平谷时,戴万昌窥得陆铭章对自家长女态度的不同,这一点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于是他对戴缨抱了很大的期望。
这也是为何,他后来改口让戴缨在京都开店,其中带了一点讨好,想借此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
并非他看重戴缨的能力,全是看在陆铭章对自家女儿的这一点点特殊上。
然而,戴缨从陆府离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他的期望化为了泡影,是以,戴万昌才有了这样一封回信。
陆铭章对戴缨的态度,决定了戴万昌对她的态度,甚至决定了整个戴家人对她的态度。
及至此时,戴缨煞白着脸,恍然发现一个钻心的事实。
她面对的不是谢家的打压和针对,亦不是戴万昌对她自由的剥夺,而是当下对待女子的约束,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天罗地网。
就像她从陆府搬离,手里明明有那样多的财资,却不能置一间属于自己的家宅,仍要由谢家人接回。
戴万如的声音适时响起:“那王夫人相中了你,对你很满意,择了吉日,你就过去罢,她家老爷是个温和之人,她自己也不是那等善妒之人,于你而言,是个好归处。”
情况比她想得更坏,她先时隐隐觉出不对,以为给王夫人家的公子为侍妾,原来不是,而是给王家老爷做小。
此事源于一日,王夫人同戴万如倾吐后宅烦忧。
王老爷新得了一年轻娇娘,是街头粮米铺子掌柜的小女儿,从那之后,王老爷成日宿在那小妾屋里。
这还罢了,偏那小妾是个轻狂的,仗着王老爷的恩宠,在王夫人面前作张作致。
王夫人向自家老爷埋怨,谁知员外郎只说,她年纪小,你是夫人,多担待。
把王夫人气得两眼睁瞪,又说不得一句,只能强忍下,那小妾见王夫人不能将她怎样,之后越发没了规矩。
戴万如听此一说,便适时地将戴缨推了出来。
“那丫头是个精怪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最主要是脑子好使,有她给你做帮手,还怕收拾不了一个粮油铺子的女儿?”
曾有一日戴万如领戴缨赴王家家宴,这王夫人是见过戴缨的,当下两人商议,一拍即合,就这么随意地决定了戴缨的后半生。
这位王夫人看起来比戴万如还年长,且是那位员外郎的续弦,可想而知,那员外郎定是一把年纪。
戴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
孔嬷嬷见自家小娘子脸色不对,上前关心道:“我的姐儿,怎么了这是?”
摸了摸她的手,才发现两条胳膊冰凉。
戴缨呆愣愣地看着孔嬷嬷,湿红了眼,扑到她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泣出声。
“嬷嬷,我好累,真的太累了……”
孔嬷嬷心疼地轻拍戴缨的后背:“不哭,不哭,有嬷嬷在。”
戴缨伏在孔嬷嬷怀里痛哭了一场,把一双眼哭得桃似的,将戴万如的打算断断续续倾吐而出。
孔嬷嬷一张脸气得发抖,为了安抚戴缨,生生忍着没有破口大骂,同归雁将戴缨扶进里间的床榻,打下床帐,让她歇着缓缓。
掌灯时分,厨房预备上饭菜时,院子里来了一人。
“嬷嬷,阿缨可在屋里?”谢容将目光落到无光的门窗上。
孔嬷嬷向谢容施了一礼,脸上表情并不好。
“嬷嬷这是怎么了?”
“哥儿既然问,老婆子就讨个嫌,把一直以来窝藏的话说了。”孔嬷嬷抬起头,气势比谢容这个爷们还足:“哥儿从哪里来?”
谢容对孔嬷嬷还算尊重,并不计较她的无礼。
“从上房而来。”
“就没听说什么?”孔嬷嬷又问。
谢容摇了摇头:“嬷嬷有话还请直言。”
“小娘子是您的表妹,是夫人的亲侄女儿,再怎么说也是连着血亲的,你们一家子怎能这样待她呢,把她当成攀爬的梯子。”
谢容往孔嬷嬷身后的门看了一眼:“什么梯子?阿缨可在屋里?”
“在屋里,哭了一场,头痛不适,先睡下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惹着她了?”谢容催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