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705)

  陆婠干脆膝行到对面,同大哥并坐:“哥,你还不知道咱们娘么……”

  她一面说,一面做出拨算盘的手势。

  阿瑟恍然,是了,这是娘亲的本能反应,不论任何事、任何话,会在她耳朵里过一道,脑子里再来回过两道,这么一趟下来,叫旁人看着,可不就是“犹豫”么。

  “之后呢?”阿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爹爹恼了,真就跟着那女人走了。”

  “走……走了?”

  陆婠点了点头:“后来娘亲就找到人家门上,折腾了许久,才将爹赢回来。”

  阿瑟捕捉到一个“赢”字,想要听更多,不过陆婠说道:“故事好多哩,以后再细讲给大哥听。”

  陆婠转入正题:“我们在那个小国待了一年,本来就要返程的,什么都好好的,谁知那小国出了疫症,锁了城,不让进出。”

  “那爹娘现在在哪儿,他们可还安好?”阿瑟紧张地问道。

  陆婠摆摆手:“娘亲后来也染了疫症,爹翻遍当地医书,发现有一味草药可治疫症,他便翻山寻找,我则留在娘亲身边看护。”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表情变得认真,“爹爹为了找那草药,花了不少功夫……好在找到了,给娘亲服用后,娘亲的病就好了。”

  “可那小国还有许许多多人徘徊在生死间,每日都有人死去。”

  阿瑟能想象到那个惨状,百姓在面对天灾时,只能束手无策,听天由命,于是接过话:“所以你们留下了。”

  “是,我们留下来尽些力道,待疫症消弭,我们才离开,小国的国主将我们奉为上宾,感激不已,再三挽留。”

  说到这里,陆婠扬起唇角,脸上荡起小小的得意。

  阿瑟听到父母无事,松了一口气:“那父亲和母亲呢,怎么不见他们?”

  陆婠“嗐”了一声:“原是一起来的,途经罗扶时,他二人又顺道去罗扶,怕你们这边担心,又怕信中讲不清楚,就让我亲自前来说一声,好让你们安心。”

  阿瑟这才完全放下心:“一会儿我给乌滋那边去一封书信,把事情讲清楚,你就别过去了,跑来跑去的辛苦。”

  陆婠嘻笑出声:“还是大哥心疼我。”想到什么,腔子降下一个调,“大哥和岫岫的亲事……”

  “无事,等父母归来,再筹备。”阿瑟说道。

  陆婠一想也是,不论年纪大点,还是小点,沈岫总归要嫁大哥的,这是定好了的,是以,也不算耽误。

  她拿盘中小食吃,一面吃一面讲这几年游历的大小事。

  “我们去了草原,遇见一群野马,母亲想试试,你知道的,母亲自从跟父亲学过骑马后,她就觉着自己强得不行,非要试一试。”

  “结果刚上马背,还未坐稳,就被摔了下来,下面正有一滩泥,好家伙,那摔的样子……”陆婠一面摇头,一面啧啧。

  “父亲笑得乐呵,我还从未见父亲这般开怀笑过,他一向只有一点点笑,‘笑’在他那儿金贵得了不得。”

  阿瑟跟着笑出声,脑子里浮现娘亲四仰八叉倒在泥地的样子,还有父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表情。

  他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小妹手里。

  陆婠接过,分了一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只听她又道:“我们在一个小镇住了许久,那镇上的豆腐特别出名,娘亲便学着做豆腐,天天泡豆子磨豆浆,做出来的豆腐不是太老就是太嫩,父亲每回都面不改色地吃完,还夸‘有长进’。”

  她言语带笑:“有时为了赶路,找不到合适的歇脚地,便会宿在古庙,不过这种时候少。”

  阿瑟安静地听着,听父母和小妹这一路的经历,有温馨的日常,有惊心动魄的奇遇,丰富极了。

  她讲得随意,想到哪儿便讲到哪儿,不知不觉太阳西落,暮色渐起。

  陆婠在城主宫有自己的寝殿,她累了,回了自己的寝屋,径直去了沐室,扑进泉池,整个人浸到水里,再从水面破出。

  一番沐洗,她换了一身软衫,早早入榻睡去,阿瑟怕搅扰她,没让宫人喊她用饭。

  陆婠睡惯了硬板床,可身下的床榻太过松软,香软得让她有些不习惯,明明很困,却无法睡去,睁着眼,清醒到下半夜才阖眼。

  次日一早,她天不亮就醒了,也不让宫人伺候,利索地穿上衣裳,将全部头发束于头顶,挽成包髻,袖口和裤口用绳系得紧紧的。

  然后提着一把长剑出了殿门,往园中去。

  陆婠的日常很简单,晨起练剑,热出一身汗,再回殿沐身更衣,有时上午会出宫,去街上转一转,晚间和兄长一起用饭,天黑再回自己的寝屋。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直到这日,她独自走在街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第727章 一定要娶她

  陆婠被那人叫住,之后随那人去了一个地方……

  傍晚时分,太阳落于山后,阿瑟让宫人传陆婠来殿中用饭,宫人却说,公主未归。

  “还没回来?”

  “回城主的话,是,婢子适才去了一趟,那边说公主未归。”

  “几时出去的?”阿瑟问道。

  “仍和前些时一样,上午便出去了。”

  阿瑟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准备派人出宫寻找,一宫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喘着大气:“城主,公主回了。”

  陆婠走了进来。

  阿瑟往她面上看了一眼,示意她坐下用饭:“怎的今日回来这样晚?”

  陆婠没有立刻回答,像没听到一般,端起面前的杯盏,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不及咽下,立马侧过头,吐舌哈嘴。

  “怎么是酒?”她皱眉道。

  阿瑟轻笑出声:“给你倒了一杯,让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便不喝,谁知你已喝了下去,这可不能怪我。”

  接着他又道,“现在不用问了,一定是不喜欢。”

  陆婠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压下舌上的辛麻,示意宫人们退下。

  阿瑟见状,知道她有话说。

  “怎么了?”

  陆婠笑着拈筷:“没什么,就是不想他们打扰我和兄长用饭。”

  阿瑟还以为有什么,原是这个,于是笑着摇了摇头,也提起筷箸。

  两人用饭期间,陆婠给他兄长拈了一筷子肉脯,又夹了一筷子嫩蔬,再用汤匙舀一勺豆腐羹。

  “兄长,你吃。”

  虽说两人几年不见,可他还是了解她的,这个态度有些不对,从前便是这样,有求于他时,她便显得格外殷勤,乖巧。

  他也不问,等她自己开口,果然,没一会儿,陆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了下面一句话。

  “兄长,你在这世上最在意谁?最关心谁?”

  阿瑟愣了愣,刚准备开口问她,为何问这个问题。

  然而,不及他开口,她抢声道:“兄长,你快回答。”

  “自是父亲和母亲。”阿瑟直言道。

  陆婠点了点头,又问:“之后呢,他们之后呢?”

  这些问题,她儿时就问过他,不止问过一遍。

  他看着她那双兴动的眼,还有满脸的期待,按照儿时的标准回答,告诉她:“再后面就是你了。”

  他知道,这是她想要听到的,作为兄长,能让小妹开心,何乐不为呢?

  然而,在听完这个话后,陆婠没像儿时那样满足地笑。

  她低下眼,挑了挑碗里的米饭,低声说道:“那……是不是阿婠的所有请求,兄长都会同意?”

  阿瑟心道,小丫头能有什么请求,再说,她好不容易回来,不论有什么要求,他也该应下来。

  “说,只要兄长办得到,一定应下。”

  陆婠抿了抿唇,好像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出口。

  “我……我不喜欢岫岫,不想大哥娶她……”

  阿瑟捉筷的手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不想我娶岫岫?”

  “是,大哥可不可以不娶……”

  话未说完,阿瑟低呵道:“胡闹!”

  陆婠怔了怔,有一瞬的心虚,不过这个心虚很快被别的情绪取代。

  从小到大,大哥从未呵斥过她,别说呵斥了,就连红脸都没有。

  这会儿却为了沈岫对她厉声呵斥,当下心里起了逆劲,这逆劲将她原本的心虚压了下去,于是不甘示弱地回答:“怎么胡闹了?我就是不喜沈岫。”

  “不仅不喜欢,我还讨厌她。”

  阿瑟压下心里的恼意,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好,你说你不喜欢她,那总得有个原因,为何不喜她?”

  沈岫比阿婠年长三四岁,两人儿时也常在一起玩耍。

  沈岫待阿婠像自家小妹一样,阿婠对沈岫不说多喜欢,却也不该讨厌。

  再者,阿婠随父母四方游历,两人中间多少年没见过,何来讨厌一说?

  陆婠没有半点含糊地说道:“讨厌的地方可太多了,一下子哪里说得完?反正就是不喜欢,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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