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弥国皇宫,这女人是何身份?就算不是阿伏干的妃嫔,那也是他的人,不知她此番作态是她自己为之,还是阿伏干授意。
若婀感到那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心情落了落,一双好看的眸子随之暗下去。
媃儿和阿婠的欢声笑语传来,她便走向她们,也去逗阿婠开心,天色渐暗,两人就要起身离开,临走前,阿婠让她们明日再来找她。
媃儿一听,心飘到了天上,忙不迭地应下。
两人离开后,阿瑟从里间走了出来。
“大哥,我们养这只兔子,好不好?”阿婠指着软毯上的小兔。
灰兔两只长长的耳朵垂在地面,三瓣嘴翕动得飞快,整个身子专注地伏低,连续地啃食,偶尔停下,抬起前爪快速地抹一把脸,再继续啃菜叶、菜梆。
啃着啃着,停下,呆了一呆,往前跳动几下,留下一溜排颗颗分明的屎粒,黑豆子一般。
兄妹二人看着那一地的黑豆子,谁也没说话,过了半晌,阿婠不确定了:“大哥,养不养它?”
阿瑟见小妹那样,说道:“你想养就养,让宫人照看着就是了。”
阿婠眉眼弯弯,开心地跑到小兔子旁边,将兔子抱到怀里,再走到大哥身侧。
“大哥,你抱抱它。”
阿瑟笑了笑,没去抱兔子,而是走到窗下的半榻喝茶。
阿婠不依,非让大哥抱一抱兔子,就像有好吃的,非要分一半给他一样。
自己喜欢的,他也会喜欢,不论什么东西,有她一半,有他一半。
阿瑟并不喜欢这些小玩物,他从前吃不饱时,兔子、老鼠就是食物,在阿婠将灰兔抱来时,他只敷衍地抚了抚兔头。
晚些时候,阿婠回了自己的寝殿,怕阿嬷絮叨,便将兔子留了下来。
之后的几日,若婀和媃儿常到阿瑟的寝殿来,媃儿一心讨好阿婠,若婀便有意无意和阿瑟搭话。
终在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瑟到御园习武,习惯性地一瞥,惊异于那里已坐了人。
这女人叫若婀,每每他习武,她会后他一步来,今日倒是先一步,让他吃惊的是,她的桌上摆了一壶一杯。
微潮的空气酝酿了醉人的酒香。
阿瑟见她整张脸都是红的,不仅仅是双颊红,连同额头也是一片红,一双眼睛似睁非睁地望着他,像有话说,又开不了口。
阿瑟怕沾染麻烦,抬起步子,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小郎你不必躲我。”若婀说道。
阿瑟看了一眼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宫人,缄默不语。
若婀吁出一口气,缓缓起身,悠悠荡荡地走到阿瑟面前……
第721章 她说想跟你
阿瑟个头高,若婀近前,只齐到他的下巴处,她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羞怯,很是大胆地望进他褐色的眼眸。
阿瑟反被她看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若婀是经历过事的,阿瑟哪能比得了她?她身上浓浓的酒息,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别躲我。”若婀腔音微醺,停了一下,再次开口,“小郎,我跟了你,好不好?”
阿瑟两眼微睁,甩下“疯女人”三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婀在那里愣了半天,走回桌边,继续醉饮,喝着喝着,哭了起来。
她不爱阿伏干,糊里糊涂地入宫,糊里糊涂地伺候人,然后和一众女人争长争短。
她心气高,不喜落人后,总想表现得高人一头,让阿伏干高看她,可她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看在眼里,也不将她当一回事。
后来他冷着她,刚开始她心里慌张,日子一久,也就没什么了。
直到那日,她看见他,那个叫阿瑟的少年。
他凌空的身姿,阳光下的汗水,湿皱的衣衫,灼热了她的眼,攫住了她的心跳。
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一旦有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本来嘛,她就不是那等内敛的性子。
傍晚时分,膳房上了饭菜。
阿伏干往阿瑟面上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他手边的酒杯,酒杯已空,宫婢自觉地给他再次斟酒。
阿婠将碗底的饭粒扒拉干净,一粒也不剩,又抓取羊排吃,直把羊排也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骨头,最后虚掩着嘴打了个嗝。
宫人端着热水上前,为她净手,净脸。
“阿婠,饭吃好了?”阿伏干问道。
“吃好了。”阿婠端起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饮下。
“那你先去罢。”
阿婠一怔,说道:“阿婠要等大哥。”
“我和你大哥有话说,你先去。”
阿婠“哦”了一声,将茶杯放下,起身离开了。
待阿婠走后,阿伏干挥退宫婢,亲自给阿瑟倒了一杯酒,阿瑟就要起身,阿伏干压了压手,示意不必。
阿瑟虚握着杯,想着将那女子的事情说一说,他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不愿惹麻烦。
思索一番后,正要开口,阿伏干先他一步说道:“喜欢?”
阿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伏干低低笑了两声,喝了一口酒,说道:“女人。”
阿瑟唇角微抿,目光垂着,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还让我说得再清楚些?”
他“嗯——”着拉长声调,就要开口,阿瑟截住他的话,“阿瑟不敢有别的心思。”
“你有别的心思也没关系。”阿伏干无所谓地说道,“你若喜欢,便将她赐予你又何妨。”
阿瑟猛地一抬眼,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很快反应过来:“阿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阿伏干冷笑一声:“假话!”
“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他再道,“要么你说的是假话,要么……你对女子无兴趣……”
阿瑟倒吸一口气,沉下声:“弥国陛下慎言。”
阿伏干的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不过对阿瑟而言,这么点程度不至于反感,不仅不反感,阿伏干不将他当孩子的态度,让他自在。
不像在父母面前,不论他年岁再长,行事再稳,他永远是一个孩子。
阿伏干朗笑两声,不以为意:“我问你,自有问你的道理,若婀下午跑到我跟前,什么都坦白了。”
阿瑟呼吸一窒,难得地磕巴起来:“坦白?她……她坦白什么?”
“她说想跟你,让我放她走。”阿伏干说这话时,没有半点恼意,反而有些玩味。
阿瑟面上一红,就要开口否掉,不管否掉什么,反正要把这一荒唐的人和事,从头至尾统统否掉。
和他的失态一比,阿伏干反而平静很多。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年岁不小了,屋里有两三个人伺候不当什么,你若这般抵触,反显得矫情。”
阿瑟叫他这么一说,当真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长这么大,一直潜心于文武之道,不是和先生探讨学识,就是习武练功。
至于男女之事,未曾有人传教,别说传教了,就是同龄人之间私下的打趣也是没有的。
可随着年岁渐长,混沌初开,身心上的变化慢慢凸显出来,心里有团火苗子,醒来,被中一片潮热。
论理,阿瑟这个年纪该知情事了,可这事情,说来又说到他母亲戴缨的身上。
为何这样说呢,陆铭章一男人,他不会管这些琐碎事,像孩子们的衣食起居,皆由戴缨这个母亲来操持。
戴缨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有别的考量。
自家的孩子,她再了解不过,大儿子样样都好,人才好,德行端正,除了心思有些重,再无别的不好。
她和黛黛说好了,两家结姻娅之谊,以后让阿瑟娶沈岫,如今阿瑟到了年纪,可沈岫还小,才十岁,和释奴儿年纪差不多。
若按常情来,该抬一两个妥帖人在阿瑟房里伺候着,可戴缨自己都受不得这种,怎忍心让别人家女儿受这个屈。
沈岫那丫头又乖,又巧,她当女儿一样看,所以就将儿子的房中事给压了下来,想着再过几年,待沈岫长大些,将他二人的亲事办了,也就好了。
这就是为何阿瑟到了年纪,除了读书习武,于男女之事却不通。
阿伏干看出少年心事,无奈地笑了一声:“行了,你去罢。”
阿瑟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出了殿,阿瑟吁出一口酒息,压下心头的惑乱,踏着渐浓的暮色回了殿,宫人备水,他在沐洗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软衫。
之后坐于窗榻上,照旧拿起一本书册。
屋里烛光昏昏,将人影和书影投于墙壁,夜色越来越盛,书页不见翻动……
第722章 心里着了火
烛火摇曳,阿瑟看着手里的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烦乱地将书往旁边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