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67)

  然而,就在刚才,那员外郎夫人的眼视,眼中带笑,笑得耐人寻味。

  叫她如何不恼,如何不恨。

  不仅如此,若因女儿的不端之举,坏了儿子的姻亲大事……想到这里,戴万如惊得直冒冷汗。

  看着呜咽的女儿,气得想狠打一顿,可真让她下手,又舍不得,毕竟是自己辛苦生下来的。

  这事还不能让她父兄知晓,她兄长还罢,若叫谢山知道……谢珍只怕要去半条命。

  戴万如往左右看了看,这才问了一句:“大姑娘呢?”

  一旁的婆子上前回道:“大姑娘没回。”

  “没回?”

  “是,说是府里的崇哥儿同大姑娘亲近,想再留她住些时,让夫人莫要惦记,大姑娘在陆府一切都好。”

  在谢珍的呜咽声中,戴万如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擦了粉脂的腮颊颤着。

  “母亲,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告诉了老夫人,女儿这才被驱离陆府,都是戴缨!是她害我!”谢珍哭喊着,没了半点斯文样。

  戴万如看着自家女儿失态的样子,当下喝了一声。

  “还不带她下去!没有我的同意,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谢珍哪敢说一个不字,连头都抬不起来,拿巾帕捂脸跑开了。

  在戴万如看来,谢珍做的事情丢丑,她也气恨,可若有戴缨从中掺和,那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于是在心头又给她狠狠记了一笔。

  夜间,谢山下了值,回到府中,问戴万如:“我听人说珍儿回来了?”

  戴万如替他宽去公服,看似随意地说道:“是,我叫人接她回的。”

  “怎么回事?”谢山眉头一凝。

  戴万如背过身去拿常衫,嘴里说着:“还能是什么,前两日染了风寒,不见好,总不能让她带一身病气在别人家,先接回来将养一段时日,等好了再送过去。”

  谢山听说,没去怀疑。

  陆府。

  这日阳光暄暖,戴缨欲扶老夫人去园子转转,丫鬟们打起门帘,刚走下台阶,陆婉儿带着丫鬟走了来,因走得急,嘴里呼出白雾,行到跟前朝老夫人见了礼。

  然后转眼看向戴缨,似笑非笑地同戴缨厮见过。

  陆老夫人往陆婉儿面上看了一眼,开口道:“缨丫头,你先回。”

  戴缨应声退下。

  人一走,陆婉儿便迫不及待开口:“祖母,为何让珍儿回谢家?”

  陆老夫人脸上冷着:“你这孩子,她又不是咱家的人,回谢家再正常不过,谢家夫人想她,总不好叫人家母女长久分别。”

  “为何戴缨仍在咱们府上,算起来她也是谢家人,怎么只珍姐儿回了,她不回?”陆婉儿脱口而出。

  “缨丫头是我留的,我连这点主也做不得?”

  陆老夫人声音微沉,陆婉儿不敢再问,不过她本也无所谓,只是觉着要走也该是戴氏女走。

  ……

  城南的绸缎庄已经无须戴缨太费心神,而城东的绸缎庄陈左带着一伙人正在修整,且有秦三料理。

  “阿左哥,一会儿下了工,咱们再去喝几杯?”祥子爬在梯架上,手里拿着木槌敲打着。

  陈左笑了笑:“不了,你嫂子今儿精神好,她要亲自下厨烧两道菜。”

  其他几人笑出声:“阿左,等鸢娘身子好了,咱们到你家蹭饭,尝尝她的手艺。”

  陈左心情甚好道:“一定,一定。”

  正说着,店里来了四五名差役,这些人陈左认识,虽着差服,却是巡事所聘请的白役,通俗讲就是“闲杂”。

  秦三见了来人,笑脸相迎:“几位差爷,可是有什么事?”

  当头之人,方正脸,乌紫唇色,腰间挎刀,将秦三睨了一眼,问道:“你是这里的管事?”

  秦三点头道:“是,我是这家绸缎铺的管事,敢问官爷贵姓?”

  这时旁边一人插话道:“咱们是巡事所的人,这位姓周,你唤周头儿。”

  这些个游闲虽比不上正式差吏,却也自成一派,推得有头目,周虎因身材高壮,且行事跋扈狠辣,这些人便以他为首。

  “铺子还未开张,不知几位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做生意的,不轻易得罪府衙之人,哪怕这些人只是闲杂,秦三说话仍客客气气。

  “要的就是你未开张。”

  周虎说着带人在店中围看,行到一处空阔的隔断处,拿下巴指了指,问道:“这处是做什么的?”

  秦三答道:“这里预留出来展布样,供客人挑选。”

  周虎拿刀柄敲了敲柜壁:“拆了。”

  “拆了?!”秦三惊问出声。

  “怎的?我的话不管用?”

  周虎带着威胁的语调,仿佛只要秦三道个“不”字,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秦三自然满口应下,不过仍是问了一句:“周官爷,这处有何不妥?”

  周虎嗤笑道:“把布样放在这里,万一起了火,此过道岂不危险?”

  秦三没再说什么。

  过道虽说不能堆积易燃物,可也有标准,只要达到一定间距,是允许堆放相应物什的。

  可这标准说得含糊,是多是少,是远是近,由官府中人说了算。

  正在秦三思忖间,周虎又拿刀柄在另一处“笃,笃”敲了几下,随之而来的就两个字。

  “拆了!”

  秦三再问,无一不是堆放易燃料,不符合规定。

  他们是绸缎庄,绸缎庄里放的可不就是易燃物什,照这么个法子查验,整家店只怕都得拆。

  秦三当下不作声,任那些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待周虎一行人离开后,秦三看着被周虎标记过的柜子,看向陈左。

  “陈兄弟,拆了罢。”

  陈左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说道:“秦管事,这人叫周虎,有名的混子,理他们作甚,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要钱。”

  “管事的不必忧心,这是他们惯常使的手段,给些钱就了事了,这种情况咱们见得太多。”祥子踩着长梯,扭头望向下面的秦三。

  秦三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让陈左等人不停工,继续修整,既然能用钱解决,那么就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也没往戴缨跟前报知。

  心道,过个三五日周虎等人再次上门,舍些钱财也就是了。

  谁知不到三五日,次日一早,周虎等人再次登门,一进店中,先是看了一眼,喝道:“人呢?!”

  秦三正在后院用早饭,听到前面叫喊,带了两名伙计走到前堂,见是周虎等人,正要上前,肚子却被狠踹一脚,整个人仰倒在地。

  “你拿爷的话当屁放呢,叫你拆为何不拆?!”周虎喝骂道。

  第64章 裙带关系

  两名店伙计将秦三扶起,看不过眼,争辩道:“青天白日,你们凭什么打人?!”

  周虎欺身上前,几乎与那说话的伙计脸贴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回头,对身后几名差役闲闲道:“兄弟们瞧瞧,咱们不过照章办事,几时动过手?分明是他自家脚滑摔,倒赖上了。”

  几名差役齐声哄笑,周虎这才转回头,阴恻恻地对那伙计道:“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块儿‘扶’出去,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你们……”

  店伙计还欲再说,却被秦三拦住,走到柜台后,开了锁,从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再走到周虎等人身前,将荷包双手递上。

  “周官爷别计较,这些拿去和弟兄们喝茶,日后咱们店还需您多照看。”

  周虎睨向那一包鼓鼓的钱袋,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不紧不慢地塞入腰间。

  就在秦三将要松口气时,周虎朝前一挥手,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伴着一声:“砸了!”

  几名白役三两步上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石锤、凿刀,对着柜架、屏风、桌椅等物,劈里啪啦一通乱砸,木屑横飞。

  正巧陈左几人前来上工,见了眼前的情形,跑进店中进行阻拦,一来二去双方厮打起来。

  秦三见事情闹大了,赶紧差了一个伙计跑去陆府,给戴缨报信。

  等戴缨赶到绸缎庄时,店里满地狼藉,还有瘫坐的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秦三,一个是店伙计,两人看着都不太好,脸上青紫着,衣衫也破了,秦三脚上的鞋还掉了一只。

  “怎么回事?!”

  秦三见了戴缨,赶紧从地上爬起,哆嗦着嘴唇,气得半个字也说不出。

  戴缨让归雁将秦三扶坐下。

  “你慢慢说。”

  秦三长吁一口气,声音仍是有些不稳,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艰难地说了。

  “不知是不是那些钱他们看不上?”秦三落后加了一句。

  戴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就算看不上,也不至于打砸动手,一看就不是为着钱来的。”接着又问:“陈左他们呢?”

  “他们同那些人动手,后来衙门来了人,把几人押走了。”秦三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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