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570)

  就这么一直昏迷到现在。

  婶娘将外面的情况大概同陆溪儿说了,然后揭开篮子上的纱布,将上面的吃食取出,拿出下面掩着的药包。

  “这些药,是一个老郎中私下配的,治外伤有奇效,只用水调了,敷在伤口上即可。”婶娘看向陆溪儿,不确定道,“夫人可以么?”

  陆溪儿没做过这些,但她认为她可以,点头道:“可以,我可以的。”

  婶娘又叮嘱了几句,拿着煎煮的药包去了灶房。

  在她走后,陆溪儿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无措地找着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陶钵:“姨,水。”

  陆溪儿忙走到跟的前,接过她手里的水,语气无不欣慰:“丫丫真乖。”

  丫丫走到比她还高的桌子前,踮脚够到药包:“姨,快给我娘亲上药罢,上了药,娘亲的伤就不疼了,就可以醒来了,是不是?”

  陆溪儿看着小丫头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点头道:“是,上了药,你娘亲就能醒来。”

  她不再耽误,开始用水将草药调和,再端着陶钵坐到榻沿,解开黛黛身上的小衫,用竹片将调和好的药泥敷到她的伤口。

  最后缠上纱布,系好,纱布缠得不算规整,不过并不影响什么。

  在她上药的过程中,丫丫乖乖地伏在床尾,屏着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

  等陆溪儿终于系好纱布,直起身,丫丫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娘亲,等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眼睛跟着就红了,瘪着嘴,打着哭腔:“姨,我的娘亲怎么还不醒。”

  陆溪儿这才悟过来,这孩子一直忍着,以为上了药黛黛就能醒来。

  “丫丫,别哭,还有口服的汤药,等喂了汤药,你娘亲就会醒来。”

  “真的?”

  陆溪儿拿衣袖给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说道:“真的,吃了药,病就好了,病一好,你娘亲自然就醒了。”

  这时宇文晴走了过来,牵着她娘亲的手,弱声道:“娘亲,我想爹爹,我要爹爹,外面有坏人,我怕……”

  陆溪儿缓缓呼出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稳而有说服力:“不怕,你们的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他们打了胜仗,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快了,快回来了。”

  两个孩子得到安抚,又因一夜没睡好,窝在窗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陆溪儿走到门外,拿出帕子捂着脸,无声地抽泣,很快,她调整好,走回屋里,坐到榻边照看黛黛。

  没一会儿,婶娘端着药来了,两人合力给黛黛喂了些汤药,待到晚间,黛黛终于醒了过来。

  大大小小总算松了一口气。

  婶娘年纪大了,陆溪儿和黛黛让她回自家院子歇息。

  巷子外传来打更声,已是深夜,屋里只燃了一盏细烛,两个孩子在窗榻上睡得很熟,身上搭着薄衾。

  黛黛靠坐在床头,陆溪儿从桌边给她端了一盏清水,递给她喝。

  “多亏了你,不然我和我家丫头只怕……”陆溪儿没有说下去,一旦被捉,等待她们的会是非人的屈辱。

  黛黛将手捂着受伤的胸口,声音微弱地说道:“顺手的事情,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

  陆溪儿便将婶娘打探到的情况告诉了她。

  “阿缨她……”陆溪儿喉咙发硬,说不下去,好一会儿平缓了气息,才道,“她还有两个孩子被带走了,那丰城的青泓是个小人,又在我伯父手里栽了大跟头,必是怀恨在心,阿缨和孩子在他手里,只怕会受欺。”

  黛黛听后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信阿缨,不会有事的,她那样机敏的一个人,哪怕再难的困境,一定可以化解。”

  突逢变故,陆溪儿惊怕之下没了主意,一心记挂城主宫的情况。

  阿缨被抓了,释奴儿和阿瑟也没能逃脱,她们处在那样一个境地,会惨遭什么样的羞辱。

  她甚至不敢想,可是越不敢想,脑子里越是阿缨和两个孩子被欺负的画面,驱散不了。

  现在听了黛黛的宽慰,她说出这番话时,那样的笃定,这让她惶乱的心定了定,是了,阿缨吉人自有天相,从前那样多的磨难,她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也一定能,她和孩子一定能平安……

  第559章 气急吐血

  窗纱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窗榻上睡着丫丫和宇文睛,在她们不远处的床榻上,靠坐着脸色苍白的黛黛,榻边是一脸疲惫的陆溪儿。

  “公主府那边……眼下不知是何境况?”黛黛缓了口气,低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

  “元初前些时日同我说起,她准备去城郊的求子庙清住一段时日,静静心,也为长安祈祈福,若是她真去了,这会儿便不在城内,倒可能躲过一劫。”陆溪儿说道。

  黛黛点了点头:“那倒还好,能避开这场祸事,便是万幸。”

  ……

  战争已然结束,乌滋不仅一举夺回了被弥国强占的莘、费、铁虞三城,更以奇兵突袭弥国三座要地,阵前斩杀大将孟真,可谓大获全胜。

  接下来,便是驻军布防,安抚新附城池的民心,整饬秩序,清点缴获。

  渡口关、岩仓还有白亭,这三城墙头旌旗已更换成,连日来的紧张和强压气氛在一切料理妥当后,慢慢松缓。

  这日,府衙后园摆了筵席,犒劳军将们。

  筵席设在傍晚,炎气还未完全退下,空气中杂糅着微微的凉意,这个时候吃酒赏景最佳。

  园中有一方很大的空阔平台,两边矮案各呈“一”字排开,上首列着一张翘头长案。

  每张桌案上陈列着各类精美的菜馔、时鲜瓜果还有醇香的美酿。

  案后侍立着衣着清凉的侍酒婢,又有平头正脸的小厮于案侧随时应候。

  众将纷纷入座,他们换下厚重的甲衣,穿上平时的常服,因君侯说当自家家宴一般,随意就好,众将入座后各自没有说话,端正身姿静候。

  直到同样身穿一身常服的陆铭章在侍人的簇拥下走来。

  众人待要起身施礼,陆铭章已微笑着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压,温声道:“诸位安坐,今日只庆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都随意些,方能吃喝尽兴。”

  其中一名小将大着胆子问:“那一会儿……可否给君侯敬酒?”

  旁边一位年岁稍长,与这小将相熟的将领立刻笑骂道:“你这小子,肚子里那点弯绕,打量谁不知道?是想敬酒,还是想趁机将君侯灌醉,好多讨些赏赐?”

  一语出,众人先是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上首,见陆铭章没有生恼,反而面带笑意,众人便跟着笑出声。

  笑声中,开席。

  吃了一会儿,将领们纷纷向上敬酒,陆铭章并不推拒,只要手下端酒而来,他皆奉陪回饮。

  长安侍立于他的身侧,不时瞥去一眼,见其颊上、眼尾已然泛红,于是默默收回眼。

  此时,又有一军将托着酒盏而来,长安于暗中稍稍抬手,止住,那人见了,很自然地踅过步子,同其他人喝去了。

  席间气氛欢畅,吃到中场,开始有歌舞助兴,又有伶人伴唱。

  陆铭章吁出一口酒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桌案,长安会意,执起茶壶,斟了一盏暖茶。

  陆铭章执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堂间的歌舞上,却是虚的。

  待这方事务料理定,他便将都城迁到中部,然后接妻子和孩子们过来。

  有了弥国三城这个切口,之后他便可坐镇后方,无需同妻小分开这样久了。

  这个时候,不知她和孩子们在做什么,想是用罢晚饭,于御园中漫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边橘粉色的霞光,霞光那端就是他们,只是这微弱的霞光很快消散,换成夜蓝,变冷,变暗。

  在最后一抹霞光完全隐去后,庭院亮起灯,又是一派灯火莹煌之景。

  歌声、舞影,席间觥筹交错,酒到杯干。

  一个人影闯了进来,他几乎是飞扑而来,像一个球,撞散整齐的舞队,引得舞姬们一片惊呼。

  因为他的出现,伶人停下了唱曲,乐人停下了吹奏,席间的军将们放下手中盏,定定地看着那人。

  他们神情紧绷,两眼发沉,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斥候如此不顾,横冲直撞来到宴厅意味着什么。

  急报,是什么急报,难道说弥国兴兵而来?

  真若是弥国搦战,他们已做足了应对的准备,并不惧,反让他们热血沸腾。

  可就算是弥国发兵,能急成这样?又非兵临城下,那……到底是什么信报……

  没让他们多想,斥候已跪陈道:“君侯!默城八百里加急!”

  长安从案台走下,接过信笺,再走回,将信报双手呈上。

  陆铭章接过,拆开信封,将信纸抽出,展开看去。

  这一过程中,歌舞已退下,军将们看向上首,等待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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