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555)

  元初将目光转向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却没有一条鱼。

  “怎么一条鱼也没有?”她问。

  长安的目光落在湖面的某一处,声音淡淡的:“可能……运气不好,所以一条也没能钓到。”

  元初低下眼,看了看四周,说道:“饵呢,怎么不见饵?”

  长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元初看了他一眼,想是扰了他钓鱼,于是也不多话了,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侧,一会儿看看湖面的浮漂,一会儿再看看他。

  一直到太阳隐到山后,那浮漂没有半点动静……

  第540章 他的掌心之下

  暮色渐合,湖面的波光黯淡下来,那些金色的碎光沉入湖底,待到月亮和星辰显现之时,它们再浮起来。

  长安收起鱼竿,不打算再坐下去,就在他收起鱼竿之时,元初留意到,鱼钩上没有饵,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银钩。

  “怪道你一条鱼也没有钓起。”元初走到他的身边,指着银钩,言语轻快道,“你都不上饵,鱼怎会上钩?”

  长安收线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偏元初不依,拽了拽他的衣袖,又问了一遍。

  长安只好说道:“没有饵也能钓到鱼,只是……今日运气不佳罢了。”

  “你这又是哄我呢。”元初一面说,一面有意将自己画了“残妆”的左脸呈给他看。

  长安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手上,慢条斯理地将湿漉漉的渔线一圈圈绕上竿架。

  她又问:“那为什么不用饵呢?挂些饵在钩子上钓得会更多、更快,不是么?”

  她有些不甘心,又往前凑近了些,生怕他看不见她好看的妆容。

  可长安好似并不在意这些,连个眼神也没给她,她的问题,他也不太想回答。

  因为他并非想要钓鱼,只是想静一静……

  不过他还是给了她一个答复:“自愿咬钩的鱼儿,没有诱饵的迷惑,没有外物的强迫,那份心甘情愿……品起来的肉质,或许会别有一番滋味。”

  元初怔了怔,还有这一说法?尽管心里存疑,没再追问下去。

  待长安收好渔具,两人便一前一后,默默无语地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卵石和衰草,向高高的湖堤走去。

  夜色轻薄如纱,他二人朦胧的影子偶尔交错,又很快分开。

  马车在堤坝上静候,两人上了车,车厢内空间不大,一路无话,返回了公主府。

  下人们见主人回了,纷纷张罗起来,备饭的备饭,烧水的烧水,铺床的铺床。

  待两位主子用罢饭,敏儿招人进来清理桌面,又指着几名丫鬟往沐间备水,往水里添加香露。

  长安坐在外间,自打成亲以来,只要他在府里过夜,他二人约定俗成的规矩,通常是元初先沐浴更衣,待她安歇下,他才会去沐浴,然后在外间或脚榻安置。

  然而今日,长安在外间慢悠悠地饮完了两盏香茶,里间的卧房却依旧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动静。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起身走到里屋,她似是没想到他会进来,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倏地侧过身,轻轻别着脸。

  “怎么了?”她问道。

  “热水备下了。”他提醒她。

  “哦……”元初的脸上现出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要不……你先洗?我还想再坐一会儿,缓一缓。”

  长安点了点头,没多想,去了沐间。

  待他沐浴完毕出来时,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常灰紫色细棉长衫,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简洁的墨色滚边,头发用簪子半绾,额前垂着几绺微湿的发。

  丫头们在外间忙活,重新备热水。

  他走到里间,见元初仍坐在那里,脸上神色难辨,于是问她:“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元初忙站起身,语气短促:“没,没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经过他,去了外间。

  长安低下眼,往一旁的罗汉榻走去,侧身坐下,揭开小案上的香炉盖,轻轻搁下,再拿起旁边的香筷,将炉内的香灰搅得蓬松,接着用香铲压平,用香篆拓香。

  最后,他拿起一支细小的火捻,凑到香印的一端,轻轻点燃,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神色平淡。

  紫灰色的烟丝从炉盖袅袅升起。

  元初沐洗过后,披着一件外衫,一面将未干透的发丝拢到身前,一面进到里间。

  她知道他在等她上榻,于是下意识地将披散的湿发往前拨了拨,试图将那道没被胭脂修饰过的伤疤遮掩在发丝之后。

  长安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我燃了安神香,你晚间好睡,歇息罢,时辰不早了。”

  元初“嗯”了一声,走到榻边,踢鞋上榻,躺入薄衾中。

  待她睡下,他抱着自己那套青灰色铺盖走到榻边,见她的一双软底绣鞋放在脚榻上,只好腾出一只手,将绣鞋拎起,挪到脚榻旁边的地面。

  然后将怀里的铺盖于脚榻铺展好,再将床头案上的蜡烛熄了,摸着黑行到脚榻边,躺了上去。

  刚熄烛的一瞬间,屋里黑得不能视物,可是缓了缓,眼睛适应过来,屋室被夜色点亮。

  元初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下的触感不平,她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沿着那道疤痕游走。

  终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挪到榻沿,探眼看过去。

  不算宽大的脚榻上,长安侧身睡着,背对着她。

  接着,她微微屈起四指,“笃笃笃”敲响木质的榻沿。

  “怎么了?”长安扭过头,看过去。

  “我也想睡脚榻……”元初说道。

  长安先是一怔,刚准备回答,让她莫要戏闹,赶紧睡去,话未出口,一片香风拂来,人已从榻上滚落到他的怀里。

  这脚榻本就细窄,睡个成年女子都够呛,遑论长安这么一个身量高长的男人,好嘛,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屏着呼吸,一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元初将脸偎在他温实的胸脯,那里的鼓动过于强烈,和他平静淡然的表象完全两样。

  “脚榻窄了些,睡不下两人。”他也不知说什么,只能随口捡起一句话来打破这份微妙的安静。

  元初“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拥挤在细窄的脚榻上,恨不得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心跳。

  长安微微欠起身,将胳膊从她的腋下穿过,很轻易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榻间,他自己则立在榻前。

  她抬手抚额,借着动作,半边脸隐于掌心,未掩的一边迎着他,眸光轻斜向他,一副欲迎还拒之态。

  他知道她脸上的那道疤让她在意,只是不愿让人看笑话,假作满不在乎而已。

  于是,他打下半边帐幔,而他……在这纱帐内。

  榻间,元初伏在长安怀里,她的身体并不放松,而长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指尖拈起她的衣角,之后隔着轻软的面料抚上她的脊背。

  对元初来说,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抚摸,都会让她的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人生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而她,求得了,这便是一件幸事,值得回味一辈子的欢喜。

  她在他的掌心之下变得很轻,变得很软,成了一片颤颤的羽毛,而他又用羽毛从她的后颈一路抚到她的尾骨……

  第541章 我是你的夫君

  元初将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她手指蜷起,攥着他的前襟。

  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的慌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将头尽量压低。

  脸上的残妆没了,那疤痕再次显露出来,她甚至感到刺痛。

  阿娜尔用锋利的刀刃划伤她时,她没觉着多疼,可这会儿却觉得火辣辣的,好像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已经愈合的刀疤处。

  血液开始发烫,从疤痕中心往外扩散,飞红了整张脸。

  长安低首,呼出的气息拂上她的前额,她像是从这微醺的空气中清醒过来,往后退去,隔着一点距离,一条胳膊不自觉地抬起,将半张脸埋在手心,态度陡转,声调变厉。

  “我许你上榻了?”她轻声喝斥,“下去!”

  长安盯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终是开口道:“我是你的夫君,明媒正娶,拜过天地,于情于理,我不该睡在这张榻上?”

  元初没想到他会驳斥她,且是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她无话可说,于是只能侧过身,背对着他。

  谁承想她刚背过身,他便欺了上来,她的后背贴着他劲实且温热的胸脯。

  颈间是他呼出的热息。

  碍于左脸上的疤痕,她不愿转过头,但她的声音透着不满:“退开些,莫要放肆……”

  然而,她的话音只说出一半,后颈感到一点温热的异样,他吻了她。

  这个吻落下后,她没有阻止他,那轻微的触碰便沿着她的颈线游走,一路轻吻到她圆润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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