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喊叫过,然而无用,周边的门窗俱封死,倒是没绑她的手脚,这是量准她逃脱不了。
说来也是好笑,戴云到她跟前耀武扬威,她同归雁一起将戴云绑了,她换上戴云的装扮,拿绢帕掩住面,出了院子。
本想去城南的行馆求见陆铭章。
谁知刚出宅子没几步,就被人敲晕了,不知绑到了哪里。
正在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人在里面?”
“是。”
门扇从外打开,戴缨盯着门口,进来一个深眉朗目的高个男子,男人眼珠很黑,见了她,扬起嘴角一笑,鼻边扩出两道笑纹。
她并不认识此人。
戴缨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撑住桌面,死死看着眼前的男子。
吴胜进前两步,说道:“别怕,我不伤你。”
戴缨将来人从头到脚一打量,问道:“你是小衙内?”
“如何知晓是我?”吴胜玩味道。
“绑抢民女在平谷从未有过,小衙内一来便有了。”
吴胜听出她在骂他,也不气恼,她粉面微嗔的样子,叫他移不开眼。
他让媒婆子上戴家说亲后,多留了一个心眼,怕戴家不交人,遂派人暗中在戴家附近守望。
“放心,有了你,谁还稀罕那些个蒲柳。”吴胜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桌位,示意戴缨坐。
戴缨并不坐,往后再退一步。
吴胜嘴角仍是笑,可那笑带上一抹厉色:“别怕,别怕……”
这是他进来说得第二次别怕,好像这两个字他经常说,很容易就吐露出来。
“放心,现在不动你,等陆相一行人离开,用大轿将你抬入我吴家,小爷再好好疼你……”
戴缨听他说起陆铭章,面上有了一丝变化。
吴胜见了,带着笑气,说道:“果然如此。”
他惯常混迹风月,今日那位枢相的脸色他看在眼里,叫他发现一桩秘事,而眼前女子刚才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你怕是不知,那位京都来的大人正派人四处找你。”
戴缨身子一怔,双手微微攥紧,默然不语。
吴胜又道:“你慌了,我听听……”说罢,作势侧过耳,“嗯”着拉长腔调,“心跳也快了,扑通,扑通,越来越快,这个声音……女人情动的声音……”
“休要胡言!”戴缨气嗔道。
“你是不知道,听说你不见后,那位大人的脸色,啧啧,长年宫禁行走的人,也有失态的一刹那,偏叫我瞧见了。”
戴缨哪里相信吴胜的话,说道:“小衙内自己行事不端,便以为人人都似你,陆大人乃我大衍宰执,岂容你言语不敬。”
“他官阶再大,也是个男人,是男人都有色心,偏你又长在男人的心眼上。”吴胜不再多说,站起身,“不过他这样的京都大官,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待找不到你,也就撒手了。”
说罢,带上门离开了。
戴缨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扶椅上,手抚着胸口,心跳得太快,双手压着,用上一点点力,让它慢慢平复,这心跳是因为她害怕和紧张。
怕逃不出去,怕就此被困,怕……陆铭章找不到她……
没有别的原因,只此而已。
……
吴胜出到街市,翻身上马,小厮在前牵马,街上不时穿梭带刀衙差,还有身着甲胄的守备军。
吴胜眯起眼,说道:“去城门。”
小厮应是,牵马往城门行去,到了城门,门前更是壅成一片,只进不出。
接着,掉马回了府衙,一问才知,他父亲仍未归。
吴胜照常叫了三五狐朋狗友,出门吃喝。
几人聚在楼里,叫了几个唱曲儿的,酒过三巡,其中一人开嗓:“今儿这是怎么了?到处都是军卫?”
其他几人听说,看向吴胜,他们这几人中,若是连他也不清楚,那就无人清楚了。
吴胜喝下一杯酒,挑眉道:“还能为了什么,想是为着陆相的安危,防患于未然四处排查。”
其他几人点了点头。
又一人说道:“不对,不对,我见有军卫在搜查,明显是在查找什么,不会是刺客罢?”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连城门都封禁了。”
吴胜不语,只顾低头喝酒。
几人争相议论着,就在这时,一人“咦?”了一声。
另几人问:“怎么?”
那人笑问道:“怎的没见瘦猴儿?你们没知会他来?”
“怎么没知会,他家下人说他出门了,没回。”
众人不作理会,继续吃喝听曲儿,及至更深方散去。
吴胜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府衙后宅,拉住一下人问道:“我爹可回了?”
“回衙内的话,回了,就在您前一脚回,正在房里用饭。”下人回道。
吴胜抬脚去了上房。
吴县令见儿子一身酒气地回来,把手里碗筷往桌上一掼,沉声问道:“去哪儿了?”
吴胜嬉笑两声,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这才回答:“还能去哪儿,左不过在楼子里吃酒。”
“混账东西,我怎么跟你说的,叫你没事别去外面闲混,城都封了,你没见着?这么个时候还不给我老实待在家里?!”
“父亲怎么越老越怕事,不就是寻个女人么,还不让儿子出门了?”
吴县令“唉”了一声:“早知戴家攀上了陆家的亲,说什么都不能纳戴家女为妾。”
说着,话调一松,“好在人没抬进来,这事立刻打住。”
吴胜满不在乎,说道:“那戴家是什么门户,能同陆家攀亲?不过就是他们嫁出去的姑娘,那是谢家结的亲,何况只是将将定亲,婚期还没个准。”
这事他着人打听了,前前后后了解个大概。
吴县令想了想,说道:“那也沾亲带故。”
“爹,话不是这等说,您想,就是沾亲带故,咱们才更要把戴家女弄到府上来,这不相当于同陆大人也结上了关系?”
吴胜言语引带,吴县令沉吟片刻,觉着还真是这么回事,把话头转了转,说道:“有些道理,对了,你先前说瞧上戴家大姐儿?”
吴胜点头应是。
“碰不得,要纳也是纳次女,你把先前的心思收了,戴家长女千万别去招惹……”
第45章 眼睁睁看着她死
吴县令重新端起碗筷,扒拉一口饭,鼓动腮帮咀嚼,发现自己说话没响应,抬起头。
“发什么愣?!”
他在外奔了一日,回了宅子才吃上一口热乎饭,见自己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适才说的你听见没有,戴家长女碰不得,你就别想了。”
吴胜提起笑:“知道,知道。”
吴县令的心落下一半,想起一事,又道:“这些时你千万收敛些,别像之前那样闹出人命。”
他这儿子行事荒唐,管不住,只能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吴胜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不愿再听他父亲唠叨,遂转开话头,闲说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
从行馆角门进入,往里走,经过不知几道门洞,再转过回廊,最后行到一个避人的院子。
院外侍立军卫,突然一道凄惨的号叫兀地响起,划破安静的夜空,惊得倦鸟四起。
院中屋扇敞开,半点不遮掩,屋里亮着灯火,有个东西在晃动,像蝙蝠,定目去看,原来是一个人。
“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绑你爷爷,出来!你怕是不知爷爷我在平谷是什么身份,衙门内常走动,就连小衙内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哥。”
“还不把我给放了……”
“来人……来人……”
瘦猴儿不知叫喊了几时,正待再号一声,声音突然止住。
不知何时门口立了一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竟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在他惊异的目光中,那人走了进来,立于明明灭灭的光下。
一个修长身,三十来岁的男人,是个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好人”。
“你……你是什么人?还不把我给放了。”血往头冲,涨得脸红脖粗,瘦猴儿吃力地说着。
说完,就见那人从腰间蹀躞取出一把匕首,往他走来。
“你做什么……”
瘦猴儿话刚出口,脖颈上一凉,接着一刺痛。
“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说慢了……这血可止不住。”长安将匕刃上的血在瘦猴身上拭净。
那瘦猴儿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刚才的叫喊不过是虚张声势。
“好汉饶命,问,问,你快问。”瘦猴儿催促,生怕问慢了自己小命不保。
长安开口道:“适才你说常在衙门走动,你认识吴胜?”
“是,小人同衙内不仅认识,还常一起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