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407)

  她形容不出这份不一样,正是这个不一样,让她侧目,他不像那些脏男人。

  看见她的人就像眼冒绿光的饿狼。

  光头男一开始盯上她,欲图不轨,最后只能听她命令行事,成了她利用的工具。

  她将自己放在“猎物”的位置,让光头男把自己锁上,做起半掩门的私娼勾当,杀尽天下好色之徒。

  当那些男人急不可耐地往她身上扑时,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们的脖子。

  可眼前这人不是,他是真的在嫌弃她之前的行径,却又似乎恪守着某种教养,对她一女子说不出粗鄙的字眼,只拿筷子抵开她的手。

  并且,陆阿郎看起来斯文,当她将手舒进他的衣袖时,指下感受到的肌肉线条与隐隐流动的气脉力量,显示他不是一个“文弱”之人。

  这在当时让她疑惑了片刻。

  “你确定你妻子去夷越了?”她再问。

  陆铭章不打算多说,拿下巴往门外指了指,那意思就是,你可以出去了。

  面对请离,黛黛不见半点难堪,而是笑道:“我多了解一些,也能帮你寻人,你该同我多说说才对。”

  她怕他不信,又道,“若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我一夷越人为何能说异族语?指不定呐……”

  她眸光轻斜,睨向陆铭章,“指不定日后我们要常在一起的。”

  “你快和我多说一些才是正经,不同你玩笑。”她催促。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算是默许她留下,也给了她提问的机会。

  “你真就打算这么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找下去?”她说道,“若是这么找下去,要找到何年何月?”

  “不知。”陆铭章回答。

  “你不知?”

  “不知找到几时,一直找到她为止。”他说道,“先找遍夷越……”

  其实他在出发之前,曾给夷越发过一封国书,迟迟不见回音,于是也不抱多大指望。

  黛黛摇头道,“光找遍夷越,就能耗去你大半辈子,照这么找,你终其一生都寻不到人。”

  她见他眉心微紧,想是他本身心里已经够苦闷,她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添新问题。

  于是掉转话头:“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兴许……你一去,稍一打听,就能寻到人,又或是某一天,你走在街上,突然就遇上了……”

  这个话,说了连她自己都不信,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陆铭章看着她努力找话安慰人,却又把自己说得没了底气的模样,嘴角微微向上一弯。

  这极短、极淡的笑,被一旁的有心人捕捉到。

  “难得,难得,总算看见你笑了。”黛黛将一条胳膊肘于桌面,下颌搁在掌心,歪着头,语气带了一丝飘忽,“你该多笑一笑。”

  陆铭章将画收回匣中,嘴角的笑意变淡:“出去。”

  黛黛游离的神丝瞬间回归,抿了抿嘴,乖乖听话地出去了,并自觉地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日子,黛黛常往陆铭章的屋室跑,有时长安在一旁,有时长安不在。

  陆铭章请她离开,她就离开。

  就连长安都觉着这名异邦女并不惹人讨厌,有时甚至能将阿郎逗笑。

  ……

  夷越王庭。

  夷越王呼延吉处理御案上的政务,不时抬眼看看跪于殿中的大儿子。

  而这殿中所跪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夷越大王子,呼延朔。

  呼延吉见他跪得稳当,收回眼,继续忙手里的事务。

  就这么,过了一整个下午,呼延吉松了松颈脖,一抬眼,见大儿子拿手撑了撑地面。

  “动什么?”他问。

  呼延朔收回手,挺了挺发酸的腰板,不发一言。

  “你倒会,拿我的兵去逗女人开心。”呼延吉说道。

  呼延朔抬头,看向上首,说道:“不是。”

  “还不承认?”呼延吉说道,“我那一百精兵不是你调的?”

  “不是父王说的那样,为了逗女人开心。”他说道,“缨姑并不知情,她只让我寻些人,是我擅作主张。”

  呼延吉打算再训他几句,殿门外传来宫侍的声音。

  “大王,内廷的人来报,说王妃身子不适,请了巫医来。”

  呼延吉一听,摇了摇头,他想不通,妻子怎的突然迷上巫蛊之术。

  也是,年轻时,她就一直对夷越的巫医怀着一种既新奇又探究的想法。

  那些巫医,说白了就是迷信。

  “你别起,继续跪着。”他得去看看,怕她着了道。

  呼延朔应了一声是。

  然而,待他父亲一走,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呆坐了一会儿,再起身,闲闲走到御案边,无心地往桌上的文书看去。

  正在这时,殿外有人声传来:“宫监,大王可在里面,有急报。”

  “王去了内廷,是什么急报?”

  “从燕而来的国书。”那人说道。

  燕?这不是缨姑的故土么?呼延朔走到殿门下,让那人将文书交于自己。

  回到殿中,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檀木匣,木匣既精致又大气,匣盖四边镶着金丝錾成的祥云纹,正中嵌着一块翠玉,透着稀贵的木香。

  他走到御案前,将装有燕国国书的木匣放下,打算走回殿中央,刚迈出两步,顿住步子,转过头看向木匣,鬼使神差地走回案前,将木匣打开。

  匣内是一卷红色绫布,用金线系着。

  他将国书取出,打开,低眼看去,上面有两种文字,结果在看到一个名字时,目光陡然定住。

  接着,他往殿门处看了一眼,迅速将红锦国书一折,胡乱塞入怀里。

  再将那贵重的木匣随便找个地方丢了,然后走到殿中央,若无其事地跪下。

  呼延吉想起殿中的大儿子时,天已黑,心里过意不去,遣人传话,让他回自己的寝殿,虽不再责罚,却禁了足,短时间内不许出王庭。

  呼延朔解除禁足,已是几个月后。

  在解除禁足后,他便出了王庭,打马过街时,想起一事,戴缨说喜欢吃绿豆糕。

  于是勒住马头,在街道上缓行。

  夷越京都的街面很宽很长,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砖。

  “酥饼喂——”

  “新出炉的羊肉——新宰的羊羔——”

  “耗子药,耗子药——管拉不管埋——”

  呼延朔左看看,右看看,顶大的日头,晒得他额头沁满汗珠。

  他一手按辔,一手挡于额前,走了半程,燥热不已,好在在一个拐角处寻到一家甜品铺子。

  那铺子开在正街的一个拐角,不算隐蔽,周围却很清静,不似临街的店铺周围那般嘈杂。

  他翻身下马,牵马走过去,将马拴在门前的石墩上,然后一撩衣摆,走了进去……

  第398章 她在等他

  呼延朔走进店中,四下打量。

  店内的光线倒是通明,几扇宽敞的窗扇大开着,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整个堂间照得亮堂堂。

  只是店中陈设过于简单,靠墙立着几面光秃秃的矮柜架,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空空如也,没有摆放任何点心样品或装饰。

  堂屋中央更是空荡荡的,没有像寻常店铺那样摆设待客的桌椅,木地板在天光下反射出微光。

  这种情况,要么是主人家喜洁,要么是生意太过清冷。

  一阵风来,“叮叮当当”将窗下的银铃拂响。

  伏于柜台后打瞌睡的伙计迷迷糊糊转醒,见店里来了客人,起身,走出柜台。

  “客要买些什么?”伙计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呼延朔在店里转看,心里的疑惑更重,这店面从外面的招牌看,是甜品铺子没错,进来后,冷冷清清的像空室。

  不仅如此,空气中没有半点甜品铺子该有的香气。

  “你们铺子怎的没人?连糕点也无?是做生意的门户?”他一连三问。

  伙计笑道:“客哪里的话,挂了招牌,开了店门,不是做生意是做什么。”

  伙计又道,“只是我们东家不常在铺子,常去外城,一去就是月余,店中诸多事宜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打理。”

  呼延朔一听,笑道:“我看你们东家不止这铺子一个营生,必是还有别的营生。”

  不然就这么个清冷的铺子,只怕不仅不能赚钱,还得往里亏。

  伙计嘿嘿笑道:“我们东家确实不少钱,他也不常来,就算回都城,只来转看一下就离开,店里请的有糕点师父……”

  伙计说到这里,转回正话,“客,您要些什么?”

  呼延朔正准备开口,店里又来了三人,两男一女。

  店伙计见了来人,慌得迎上去:“东家来了。”

  呼延朔转头,看向来人。

  为首的男子,端看面貌,三十来岁,当他走进店中后,看得更清楚。

  其身形英挺,正处于一个男子最具风采的盛年,然而,他的发间却掺了不少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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